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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與你說了不要去碰繡活兒,我們總能活下去。你去做那些干什么,小小年紀別把眼睛熬壞了。”
陸荷昔年在閃國,是有過富貴日子的。
只不過,她是閃國的這些公主里,性子最不起眼的那個。
因著不起眼,婚配也平平。因著不起眼,便被打發(fā)到朝櫻國來當那個質(zhì)子。
總之,年少時的不起眼,幾乎將她和丈夫孩子的一生都害了。
陸荷也怨過母皇對自己狠心。
母皇有這么多女兒,為何獨獨只放棄她一個?
這么多年了,這么多年母皇難道就沒有想起來過自己嗎?
陸荷始終抱著一種期待,期盼著自己還能帶著女兒和丈夫一起回去。
可這么多年里,一日一日的在異國他鄉(xiāng)熬下來,所有的期待都慢慢被磨平。
她甚至很多時候,忘記了自己的出身,午夜夢回時雖然常常回到閃國,但一睜眼看著四周破敗的偏殿,便知道,此生約莫也是老死在這里的宿命了。
可是她的女兒還那么鮮活。
她想送女兒回閃國。
哪怕只有一線的希望。
即使女兒不能成為朝櫻國皇太女那樣耀眼的存在,當個閑散郡主,也比在這里寄人籬下的好。
她瞅著卿卿把心思都花在制造人偶上,心里也難免有點難過。
幾百年了,這么多人都做不成的事兒,女兒如何能做成呢?
她給卿卿講先祖的那些事,也只是想要讓這孩子開心一點罷了。
第8章
陸荷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心里滿是傷感與嘆息。
陸蝶卿卻并沒察覺娘的情緒,只揚起光滑小臉,笑成了一朵漂亮的花。
“娘,我沒有做繡活兒。”做人偶的事,她不想隱瞞娘。
陸荷不解:“瞧瞧你這雙眼,若不是熬夜做繡活兒,怎會這樣?”
也不知道她家卿卿長得像誰多一點,這副傾城容顏過盛,是粗布麻衣也掩不住的絕色,自幼又肌膚極嫩,稍微睡晚一點,眼下就會有淺淺的青色,瞧著愈發(fā)弱不禁風的樣子,怪叫人心疼的。
見娘不信,陸蝶卿從房間里,一溜煙跑回來,將雕琢好五官的木頭人偶小心翼翼拿給陸荷看。
“你看。”
一晚上沒好好休息,只顧著精心雕琢木頭人偶的臉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陸蝶卿看到外面的光,再回頭看到小人偶的臉,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涌上了一股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就算是做了好看的刺繡活兒,陸蝶卿心中都沒有生起過這樣的感受。
現(xiàn)在她把小人偶展示給娘看的時候,一雙杏眼都彎成了月牙,等著娘夸夸。
陸荷盯著這木頭人偶看了一會兒,唇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兩下,才擠出笑容來。
“好看。”
再多就夸不出來了。
她喊來了白銘,讓他來夸。
白銘從前是個書生,作賦吟詩向來不在話下,但瞧著女兒手里五官擠在一起歪扭扭的小木偶,愣是沒憋出來一句好詩。
“吾兒的確…是可造之材。才第一次雕刻木偶,便已經(jīng)初見天賦。”
他擠出來這么一句,良心有些疼。
生怕女兒不開心,陸荷夫妻倆都悄悄觀察陸蝶卿的神情。
后者卻根本沒意識到爹娘話語里的勉強,只當他們在真心實意夸自己,身后小尾巴都差點翹起來。
好看。爹娘他們都覺得她的小人偶好看~
她的小人偶肯定也會喜歡!
這個冬天的雪還下著呢,并沒完全停,陸蝶卿卻快樂到仿佛春日已經(jīng)到來。
于是整個春日的明媚,都變成了光,落在她身上,親吻著她的一頭青絲和芙蓉臉。
她抱著木頭人偶,按在心口,快樂到走路時小跑起來,背影都靈動。
“小人偶,我的小人偶。”陸蝶卿親了親木偶的臉,聲音溫柔到雀躍。
陸荷和白銘夫妻倆,一時間看著女兒的身影有些怔住了。
“還從來沒見過卿卿這么高興。”陸荷嘆氣。
她心中總是自責,倘若她當初不那么平庸,是否就不會成為質(zhì)子了。
若不被送往朝櫻國,女兒便也不會一生下來,就跟著她在這里吃那么多苦。
為人父母,卻不能護住自己的孩子,只能讓她跟著自己寄人籬下。
陸荷想起此事,心中便總是痛。
如今卿卿大了,她也得想法子了。
…
常寧宮。
一排宮人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低著頭站宮門口。
這些宮人全都是二十歲以下的宮女,幾乎都是在李嬤嬤手底下干活兒的人。
如今這些人連同李嬤嬤,都被喊到了皇太女的常寧宮,眾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腦門上急出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