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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月亮和金星開始被迫離開對方,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一天是周末,因為蘇鳴要來的緣故,安饒和柏川改變計劃從海邊連夜回了家,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就開始忙活起中午的午餐。
安饒在廚房心不在焉地洗著蘇鳴最愛吃的草莓,突然聽到柏川在一旁“呀”地一聲:“我忘記買醬油了!家里沒醬油了!”
“我去買吧。”安饒把草莓放在一邊,轉身就往廚房外面走。
“不行不行,我去,你……”柏川頗具意味地輕輕揉了揉安饒的腰,有些騷氣又有些得意地叮囑,“今日不宜過多走動。”
安饒:……
柏川出門的時候,安饒無意識地瞟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半,離和蘇鳴約好的十二點半還有一個小時,這只是下意識地對時間的關注,就連安饒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會有什么問題。
屋子里十分安靜,只有安饒洗水果洗蔬菜以及人類在廚房里忙活應該有的聲音,當然,也就能夠非常清楚地聽到屋外的各種聲音,樓下小吃店開始拖桌子搬板凳聲,大媽在街邊打罵孩子的呵斥聲,臨街小鋪促銷的喇叭聲,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聲。
這是一個平和、普通、陽光燦爛的周末。
直到安饒聽到車輛不正常疾馳的巨大聲音以及隨之而來的重物撞擊聲,在樓下傳來的一片驚叫聲中,安饒猛然反應過來,柏川!
安饒把手里的東西一扔,甚至連換衣服都顧不上,穿著拖鞋就急忙往樓下跑,剛出門洞口就看到一輛斜斜的撞進了圍墻里的重型卡車,駕駛座已經被撞癟,淅淅瀝瀝地淌著血,而大卡車后面一點的地方圍著厚厚的人群,已經有人報了警和打了120,安饒使勁分開人群,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那是讓安饒永生難忘的場景,自己最心愛的男人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襯衣被鮮血浸透,腿和胳膊都以正常人類無法做到的方式彎折著,安饒看過好幾次柏川在醫院里的樣子,病床里的柏川,傷口都被妥帖地安頓好了,人雖然不能算體面但也干干凈凈地躺在同樣干干凈凈的病床上,他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破碎的柏川。
安饒腿一軟,直接在柏川身邊跪了下去,他抖著手想去碰碰柏川卻又害怕給他造成二次傷害而不敢,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自己涌出,吧嗒吧嗒砸在地上,和越來越多的涌出來的血混在一起。
“柏川……”安饒泣不成聲,眼淚很快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留下血紅的一片。地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這不是柏川,柏川是不論在任何時候都會對自己有回應的人!
120的急救車很快到了,在一片恍惚中,他看到好幾個穿著白色藍色衣服的人把柏川放上擔架抬進車中,他剛準備追過去卻被人拉住手,似乎有人在他耳邊說著話,可是他聽不清也看不清,有人把他拽進車里,緊跟著那輛閃爍著□□的救護車朝醫院呼嘯而去。
“哥……”駕駛座里的人緊緊握住安饒的手,一臉擔憂地看著安饒,“你別怕,柏川哥會沒事的。”
“柏川哥那么多次死里逃生,這次也一定會沒事的!”蘇鳴聲音有些顫,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孩子,哪里見過這樣慘烈的事情。
安饒終于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了一點神,他的眼神開始聚焦,然后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陌生的外套。
“這件外套是誰的?”安饒遲緩地問道,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粗啞怪異,仿佛嘶吼過很久一樣。
“我不知道,哥,我一過來就看到你跪在地上給醫生……”蘇鳴咳了一聲止住話頭,“那時候你身上就穿著這個,可能是哪個好心人怕你著涼吧。”
安饒沒再說話,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只是伸手脫掉那件來路不明的外套,而在把外套扔到車后座的時候,從衣兜里掉出了一個紙團,砸在車地毯上。
一個紙團砸在蘇鳴兩百多萬的車里,理論上不應該會制造出任何能夠被人注意到的聲音,可安饒就是聽見了,那個紙團仿佛在故意強調自己的存在感,讓安饒根本無法忽視。
那一點點窸窣的聲響卻仿佛是一記洪鐘,讓安饒的心有了一絲清明,他撿起那個紙團,展開,然后嘴角顯出一絲冰冷的笑意,隨即,安饒讓蘇鳴停車,然后打開窗,將紙團連同那件外套全都扔進車外的垃圾桶。
“怎么了?哥?”蘇鳴不解。
“沒事,我不穿別人的外套。”安饒聲音依然嘶啞,但顯然平靜許多,“繼續開吧,說不定你柏川哥已經醒了,在等我們呢。”
“哦。”蘇鳴不敢說話,只敢悶頭開車。
一個皺皺巴巴的被人丟棄的紙團在垃圾桶中展開著,紙團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銷毀。”
銷毀,安饒甚至連警都懶得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