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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姝棠在琳瑯殿用了午膳,幾乎待了一日,直到天色將暗方才告辭。
裴蕓留她用晚膳,道已讓書墨去接下學的李瑾了,李姝棠實在不好意思再留,再則月嬪還在等她,便說改日再來。
臨走時,裴蕓拉著她,問她幾日后,可要出宮去看元宵燈會,那日裴薇也會去。
李姝棠強忍心中狂喜,笑著應了,與三嫂相處了一日,她自覺兩人一下熟稔了許多,就連三嫂對她的稱呼都從“二皇妹”變成了了棠兒。
她心忖著要將今日之事講予她母妃月嬪聽,回去的路上卻剛巧遇著了李長曄。
乍然在東宮見著這個妹妹,李長曄有些意外,詢問之下才知她今日一直待在琳瑯殿。
“三嫂在繡香囊,我便在一旁陪著。”李姝棠俏皮地沖太子眨了眨眼,“我瞧著三嫂給三哥繡的那只青竹的,尤為好看呢。”
她特意數過,裴蕓共縫制了五只,那兩只如意祥云紋是給孩子們的,兩只料子艷麗些的當是給裴夫人和裴三姑娘的,那剩下的,看顏色紋樣,毋庸置疑,定是給她家三哥的。
李姝棠走后,常祿觀察著主子的神色,笑道:“太子妃惦記著殿下您呢。”
他看得出來,太子這幾日心情極佳,對太子妃的關切似也多了幾分。
那日為了陪太子妃回國公府,處理政務到四更,才歇了一個多時辰,便起了身。
李長曄聞言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朝前行了百步,驀然道:“派人去琳瑯殿稟一聲,孤晚些時候去太子妃那廂。”
常祿會意,忙高聲應“是”,沖身側的小內侍使了個眼色。
回澄華殿后,李長曄草草用了晚膳,便照舊埋首在案牘之間。
常祿估摸著時辰,見夜色深了,正欲提醒,卻見太子抬首看來,“幾時了?”
“回殿下,已是戌時三刻了。”
李長曄合攏手中的折子,“備水。”
常祿抬手喚來宮人,伺候太子沐浴更衣罷,一道往琳瑯殿而去。
此時的琳瑯殿仍是燈火通明,李長曄未讓人通稟,及至正殿廊廡,便聽一陣清脆的笑聲自里廂傳來。
是他那太子妃。
李長曄步子微滯,已記不清上回聽到這笑聲是多少年前了。
他不自覺面色柔了幾分,然闊步踏進去的一刻,笑聲戛然而止。
李長曄看見了坐在小榻上的長子李謹。
驀然見得父親,李謹有些慌亂地小跑過來,“見過父王。”
李長曄頷首,“這個時辰,怎的還未歇下?”
雖知父親并未有責備之意,但聽著這低沉威儀的聲兒,李謹仍是有些緊張,還未作答,就聽身后一道婉約動聽的嗓音響起,“謹兒在同臣妾講今日在耕拙軒的趣事,臣妾一時聽入了迷,這才忘了時辰。”
李長曄:“你尚在長身體,晚睡傷身,早些回去吧。”
“是。”李謹恭敬一施禮,“父王,母妃,兒臣就先退下了。”
李謹拱手退至殿門前,才折身離開,身子一晃,那腰間系著的香囊便也微微晃動起來。
李長曄雙眸瞇了瞇,視線再一轉,看向躺在小榻上的李諶,乳娘已然準備將昏昏欲睡的孩子抱出去。
那裹著李諶的小被一角露出一條穗子。
“殿下,臣妾便先去沐浴了。”
李長曄微一點頭,看著裴蕓不緊不慢地往浴間而去,那股子古怪的感覺又漫了出來。
他分明已提前派人通稟,緣何裴氏全無準備,還留著兩個孩子。
就好像,并不在乎他來不來一樣。
他雙唇緊抿,在小榻上坐下,偶然一瞥,瞥見了角落里那個繡筐。
繡筐的最上頭躺著一只鵝黃料子的香囊,繡著的正是青竹紋樣。
李長曄緊蹙的眉在一瞬間舒展了開來。
裴蕓沐浴回來時,太子正著一身中衣坐在小榻之上,也不知何時命人取了一副棋盤,兀自對弈。
聞得聲響,他站起身,往床榻而去。
多年夫妻,裴蕓早已習慣了與他無聲相處。
太子留了燈,裴蕓也未說什么,既得上回撒了謊,自是得繼續(xù)圓下去。
她躺在床榻上,難得在與他同床共枕時有好心情,畢竟過了今晚,這個月的三日同房便滿了。
接下來她能有一個月的清靜日子。
屋內炭爐燒得旺,暖呼呼的煞是舒服,裴蕓閉著眼,將睡未睡之際,卻聽得那低沉醇厚的嗓音響起。
“謹兒方才同你說了什么趣事,讓你笑得這般歡愉。”
被擾了覺,裴蕓不虞地擰了擰眉,想前世太子在她寢殿歇息,睡前向來安安靜靜,今日這是怎么了。
她本欲裝睡,卻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男人沉重的呼吸聲在耳畔驟然放大。
她忍不住睜開眼,心下一驚,竟是太子朝她這廂微微側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