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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嫁入侯府后,一度深得老侯爺寵愛,只可惜沒兩年,那老侯爺便撒手人寰,她一個膝下無兒無女,亦沒有依仗的姨娘,可想而知,后頭的日子過得會多艱難。
裴蕓摩挲著腕上的玉鐲,不疾不徐道:“若我留下你,再替你謀求一門好的婚事,你能給我什么?”
裴芊微微張大雙眸,登時喜極而泣,當即磕了個頭,“往后只消長姐吩咐,芊兒唯長姐馬首是瞻。”
裴蕓凝視著她。
母親周氏軟弱,妹妹裴薇天真單純,而她兄長又遠在鄔南戍邊,她正需要這樣一個人,幫她做事,替她看顧裴家。
而一輩子像傀儡般,急于擺脫王氏束縛的裴芊剛好適合為她所用。
“好,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自車上下來,裴蕓行至太子身側,福了福身,“殿下久等。”
李長曄道了句“無妨”,伸手將裴蕓扶上了馬車后,旋即利落地翻身上馬,啟程回宮。
入宮后,李長曄派人護送乘小轎的李姝棠回去,及至東宮,李謹也拱手同父王母妃告辭,從另一個方向回他的硯池殿。
裴蕓的琳瑯殿則與太子寢殿在同一方向。
可分明澄華殿在前,裴蕓卻眼見太子看也不看,徑直從澄華殿殿門前走了過去。
她稍稍一愣,便知他這是要去琳瑯殿。
這般晚了,莫非是去看諶兒的。
不然今日也非合房的日子,他能來做什么。
裴蕓不好多言,只能默默跟在后頭,由著太子入了她的寢殿。
趁宮人上茶之際,裴蕓悄然吩咐書墨去側殿瞧瞧,若諶兒還未睡,便抱來給太子看看。
太子在內殿小榻上落座,待茶水上來,卻是未動,只指節在桌案上扣了扣,發出沉悶的聲響。
夫妻多年,裴蕓偶爾能通過察言觀色臆測太子的心思,就像此時,她看得出,太子似有心事。
但她向來是不主動過問的,然少頃,卻見他直勾勾看來,幽幽道:“孤適才聽小四說起,二哥近日與他那王妃似有齟齬。”
裴蕓秀眉微挑,心道這太子怎還開始管旁人家的閑事了。
裕王妃的確三天兩頭同裕王鬧別扭,可那大抵不叫齟齬,而是恃寵而驕了,指不定人裕王還樂在其中呢。
她疑惑之際,就聽太子繼續道:“都說夫妻相處最忌嫌隙,太子妃對孤若有什么不滿,盡管說出來便是。”
裴蕓皺了皺眉。
與他做了兩世的夫妻,她可頭一回聽他說這樣的話。
要說她對他的不滿,那可是到天明都說不盡的,最不滿的大抵是他的冷情冷性,他心里存著旁的女子,還有便是……他在那事兒的粗魯。
可裴蕓明白,她無法要求太子改了自小就如此的性子,更無法讓太子忘卻沈寧葭。
再怎么說,那也是與他青梅竹馬的表妹,是他原該娶的太子妃,說實話,若他那么容易就忘了沈寧葭,才真正叫薄情寡義。
然縱有怨言,而今的裴蕓卻不求太子改變什么,既然不在乎了,改不改的,又與她何干呢。
裴蕓端笑道:“臣妾對殿下并未有所不滿。”
李長曄劍眉微蹙,他分明瞧見了裴蕓在聽見那話后一瞬間的沉思,那便代表著應是有的。
他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語速快了幾分,“平時若有不舒心之處,也可告訴孤。”
裴蕓勉強維持著笑,“不曾有。”
也不知是不是在茶樓時,誠王與太子說了些什么,才導致太子這般反常,問出這些話。
她頭腦可清醒著,若那滿腹牢騷吐出來,她與太子這貌合神離的日子可就真真過不下去了。
恰當她有些不耐煩之際,余光卻瞥見自側殿回返的書墨遠遠站在那雕花隔斷處,沖她搖了搖頭。
裴蕓了然,轉向太子道:“殿下,諶兒睡下了。天色已晚,保重身子要緊,您也該早些回去歇息了。”
李長曄薄唇抿成一線,眸色沉了幾分。
她以為他是為了諶兒而來。
且后頭那句,縱然他再蠢也聽得出。
裴氏分明是在趕他走。
他垂了垂眼睫,靜默片刻,到底還是起了身,“太子妃想也累了,早些歇下吧。”
“恭送殿下。”
李長曄緩步出了琳瑯殿,行在冗長的宮道上,心卻怎也靜不下來。
他并不喜這種不可控的感覺。
正如他那四弟所言,或許,他和裴氏之間真的出了些他不曾意識到的小問題。
裴氏對他有所不滿,卻不好明言,打嫁他為妻,她從來是這般嫻靜淑雅的模樣,何曾同他鬧過脾氣。
思至此,李長曄皺了皺眉。
不對,也是有的,可也僅有那么一次。
那便是幾月前,他臨去覃縣同她辭行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