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絞盡腦汁一日,最后只能歸結于,藺稷認為她腦子一般,心思不敏,不會在一句話上多思多慮。
隋棠暗自嘆了口氣,待醒來走一步算一步吧。
于是,便是此時此刻,她醒過來。尚不知是何辰光,只伸手摸索,在榻畔觸到一人。她順著臂膀摸上去,摸到耳朵,額頭,發冠,又倒回來觸到面龐,便再也不能挪動自己的手。
因為藺稷將它攏在了他的掌心,貼上他頰畔。
行云流水的動作,讓隋棠的心跳一下劇烈起來,伏在枕上的半邊面龐格外紅熱。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沉的,還要說下去,卻被咳嗽聲打斷了。
“著涼了嗎?”隋棠摸他額頭,被他推開。
“有一點,晨起喉嚨有些疼。”他將她的手塞回被中,喚來蘭心吩咐,“殿下醒了,也退燒了,好生照顧。這幾日我宿書房不過來了,省的傳染給殿下。”
隋棠正欲張口,但一時想不到說什么,人有些發愣,卻聞他的聲音再度落下,“殿下記得送膳!”
“孤這般還要給你送膳?”
“又不勞您親來,再說我不是為照顧您才著涼受寒的嗎?”
隋棠無理反駁,哦了聲。
藺稷走后,隋棠愈發覺得自己想多了。不想藺稷,她便忍不住想隋霖。
原是和藺稷無差別的行事,她能接受藺稷所為,自然也沒有資格去斥責胞弟。只是未曾想到,她和胞弟間竟是有分歧的。
隋棠覺得無力而迷茫……
五日后的晚膳,藺稷過來與隋棠共用。他風寒好了,隋棠后背還貼著藥膏,腫脹未消,但也好歹可以起身下榻,慢慢行走。
藺稷不讓她走,只吩咐司膳將膳食挪來內寢,兩人在東側間窗下用過。
屋里燒著地龍,辨不出氣候冷熱。
但藺稷說,外頭下雪了。
“才落的嗎?”隋棠問。
藺稷頷首,“才落下,地上還沒白。”
隋棠攏了攏身上的披帛,“孤不喜下雪,太冷了。”
她想起在漳河的日子,一到冬日路上便可見到凍死的人,被雪埋的尸體。
藺稷道,“臣也不喜歡。”
他想起的是前世二月,天降大雪,隋棠死在落雪后的第三日。天地白茫茫一片,竟是提前給她佩的縞素。
隋棠自不知他緣故,但聞他也不喜,忽就有問題欲問之。
她想問,“君為貴”和“民為貴”,他擇哪一處?
然轉念一想,若是暗子告訴了他前頭勤政殿中事,他不說真話,只隨她所擇,豈不無甚意思!
遂閉口咽下了這事。
只聞他話語道來,“明日我要前往西山廣林園,此去半月有余,殿下照顧好自己。”
十一月廿三乃冬狩開始,今日已經廿六了,隋棠想起來。
對于四季狩獵這事,她知道一些。原是隋霖告訴他的,這本該是天子主持的盛事,但自來洛陽,皆由藺稷主持。
這廂倒不是藺稷霸道,實乃隋霖自己也有考量,狩獵多箭矢,乃刺殺的絕妙時機。他不敢涉險,索性便也不爭。
但有時想想,還是多有不甘。
藺稷主持圍獵,時期不定,完全是看朝中戰事局勢。若是戰事多,則直接取消。若如今歲這般,一年之只打了鸛流湖一場仗,那他是一定會舉行圍獵的。
隋霖當初就說了這些,隋棠問他,“為何仗少,藺稷便一定會舉行圍獵?”
隋霖搖首,道是不知。
于是,隋棠這廂正好問向藺稷。
藺稷聞言笑道,“臣于閑時舉行圍獵的目的,乃開展軍事演習,模仿真實作戰。一來可通過圍獵挑選新的武官人員,給東谷軍中上層將領增添新血液;二來鍛煉基層兵甲,使之始終保持作戰狀態,而逢真正的戰事,則心態平和如常,不至于過分緊張,喪失性命。”
“但這畢竟是模仿、演練,將士們多來不會當真吧?練練筋骨自有道理,你說可鍛煉心態,孤不信。”
“殿下還挺能直戳要害。”論起這遭,藺稷興致高了些,一邊烹茶一邊娓娓道來,“臣主持的廣林園狩獵,是有死亡指標的,千分之二。”
“千分之二?”隋棠聞來一場狩獵,竟設立了死亡指標,不由心下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