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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曜回去時已經很晚了。
他脫下外套,解開袖扣,往上挽了挽,接過遞來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手,看起來心情不錯。
雖然他每天都這樣。
一樓的客廳燈火通明,傭人站在角落各忙各的。席曜掃了一圈,沒有看到想看的身影。
他問照顧林椏的傭人:“她人呢?”
傭人被點了名,露出幾分為難,頂著席曜和善的目光,她說:“今天一天都在和小少爺在一起。”
席曜擦手的動作凝滯一瞬,疑惑地“嗯?”了一聲。
“他們什么時候認識的?”
傭人遲疑:“今天。”
“你是說,他們剛認識就在一起一天了?”
“……是這樣的?!?
傭人埋著腦袋盯自己的鞋尖,回想起林椏推著席嘉森輪椅跑的畫面,簡直是一見如故,情同姐弟。她不敢多說什么,即使席曜對他們一向不錯,也依然不敢和他有過多交流。
席曜沉思,試圖將這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聯系在一起。
下一秒,輪椅轉動的聲音響起。他回身,便見林椏推著席嘉森進來了。
她看到自己面上并無驚慌,仿佛已經平靜地接受了被困在席家的事實,甚至還能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公主一樣的編發被她拆掉了,黑發蓬松又柔軟,卷卷地散在肩后,漆黑的瞳仁也映出吊燈薄金的光,使她看起來多了層毛茸茸的邊兒。
至于她手中推的那個。
“你們相處得不錯?!?
他十分欣慰似的,雖說視線只在席嘉森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轉回林椏臉上。
“過來陪我一起吃飯吧?!?
席嘉森繃緊了背,心跳加劇,呼吸急促起來,額上滲出汗珠。
這是他被打斷腿后第一次見到席曜,他抓緊扶手,控制不住本能的生理反應。
輪椅被推動,不知死活的女人推著他跟了上去,她坐到席曜的對面,絲毫讀不懂這僵硬的空氣般拿起刀叉給自己切一塊羊排。
“你沒說你還有一個弟弟,我們相處得很愉快?!绷謼肯袷峭浟俗约呵皫滋斓囊豢薅[叁上吊,把羊排上焦香的油脂都切給了席嘉森。
剩下的瘦肉則是分給了自己。
“現在可以說也算是我的弟弟了?”她笑著問席曜。
對面的青年無聲打量著他們,在她說出弟弟兩個字時意味深長地掃過挨著她坐的席嘉森。
他挑了下眉,傭人給他倒上紅酒。
“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看來你適應得很好?!?
席曜向林椏舉杯,明亮的燈光下,林椏這才看清席曜的眼睛是墨綠色,因為瞳色很深,總像一團捉摸不透的黑。
他由衷感到開心,空氣中充滿醇厚的酒香,濃烈的白蘭地風味幾乎要灼傷呼吸道。不知什么時候傭人都退了出去。
餐桌上的燭臺與花束錯落,銀質餐具映出叁張全然不同,又有著詭異相似之處的臉。迎著席曜隱隱興奮的視線,林椏發現投在墻壁上的影子小幅度地抖動著。
轉過頭,席嘉森額前的黑發已經被汗濕,他緊咬著唇,在極力忍耐著什么。
林椏詫異,她扶了下席嘉森的肩:“你還好嗎?”
濃郁的信息素讓他幾欲作嘔,林椏的聲音將他拉回神,席嘉森艱難呼吸著。
他是少有對信息素敏感的beta。
席嘉森側目,撞進林椏擔憂的眼中,她認真注視著自己,眼里擔心不是作假。
這令席嘉森恍惚一瞬。
她不是omega嗎?為什么會對這樣濃烈的信息素毫無反應?說起來,他一直沒有嗅到她的信息素。
“嘉森啊,哥哥就是這樣教你餐桌禮儀的嗎?”席曜頭疼地打斷他們。
“腿斷了,手也斷了?”
“你真是和你那個廢物姐姐學壞了,酒杯拿起來,現在。”他另一手搭在餐桌上,神情是如此寬和又煩惱。
提及另一個姐姐時,轉而又看向了林椏,他好心解釋:
“我說的是他上一個姐姐,一個非常不聽話的壞孩子,現在還在離家出走呢,真讓人頭疼對吧?”
說著,他又安慰林椏似的:“不過放心,我現在已經有你這個妹妹了,我們一家人照樣整整齊齊?!?
林椏被他注視著,緩慢地垂下了眼。身上那層可愛的,溫暖的光暈都黯淡下來。席曜笑著,眉尾都輕佻地揚起,他愉悅又暢快,于是那信息素便更肆無忌憚了。
可緊接著,他的笑容就凝在了臉上。
少女并未被他刺激到,她握住了席嘉森去夠酒杯的手,那只手明顯要比席嘉森的小一圈,卻堅定地握住他發顫的指尖,將他的手臂按下去。
“你說得對?!绷謼空J同地點頭,她端起席嘉森的酒杯迎向席曜,“現在你們有了我這個姐姐——和妹妹,以后也不用再提起外人了?!?
“干杯吧哥哥,慶祝我們一家人的齊聚?!?
她聲音輕快,深紅的酒液晃動,林椏碰上席曜手中的高腳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桌下的手緊緊握著席嘉森。
席曜怔了下,狹長的眼流露出一絲意外,隨即便發出荒誕,又興奮的大笑。
“不愧是我選中的妹妹!”
他樂不可支,笑到眼尾滲出淚花,紅酒不停搖晃,俊美的皮囊都微微扭曲,偌大的空間里滿是他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