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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這本來就是我的問題，麻煩你了。”

“跟我有什么好客氣的，”紀(jì)秋柏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門重新闔上，隨著鎖眼扣緊的聲音，房間里只剩下了聞靜和沈霖兩個人。

沈霖遠遠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把外套脫下，掛在玄關(guān)衣架上，走到他身邊坐下，目光漫無目的，在茶幾的黑白花紋上逡巡。

從一樓到十五樓，都沒能讓她想清楚，她該怎么解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

思緒一團亂麻。

“我今天……剛才來的那個人，是我哥，嗯，同父同母的那種，我給你的資料里應(yīng)該提過他，他叫聞動，我們起了一點沖突……其實也沒有很嚴(yán)重，剛才在樓下，我跟他聊了一會兒，他就走了。”

她說了一大堆，但其實除了聞動的身份和姓名，什么也沒解釋。

沈霖盯著她的側(cè)臉。

看到她逃避什么似的，眼神沒有焦距地在桌面上亂晃，抓著沙發(fā)的手指攥得很緊。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反問她——你想跟我說的就這個？

他任由她的目光繼續(xù)逃竄，問題卻直截了當(dāng)，像張截住她后路的大網(wǎng)。

“不管他是誰，我想知道的是，我對你來說，是一點兒都不值得相信的人嗎？”

第43章 她擁有了能夠輕易傷害到……

聞靜以為沈霖會問她， “你當(dāng)時為什么躲著我？”或者“你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

這種問題更好回答，因為只指向具體事件，就有了很多解釋的空間。

但他問的是信任。

聞靜心頭一緊， 幾乎是下意識就開始辯解。

“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只是有點太著急了，你沒有過嗎？著急的時候，腦子其實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聲音越來越輕， 仿佛自己也逐漸意識到什么。

沈霖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所以在你不經(jīng)過思考的潛意識里， 我是不值得你相信的人。”

聞靜嘴唇嗡動了一下，似乎想說點什么。

沈霖的目光卻像是穿透了她的皮膚和骨骼，看穿了連她本人都不愿意承認的東西。

她真的相信他嗎？

在這樣的注視下，所有能想到的言辭， 都好像會在照妖鏡下露出馬腳。

沈霖并沒有就此收手， “何況你當(dāng)時也沒有不清醒。”

語氣很冷靜，和聞靜在電梯里，選擇把沈霖排除在外時一樣冷靜。

聞靜視線倉惶下移。

為了保證光線， 她家里的白熾燈瓦數(shù)很足， 以至于在這種時候， 好像自己再怎么躲閃， 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仍舊會暴露在沈霖的注視下。

空氣變得好燥， 她舔了下唇瓣， 卻想不出應(yīng)對的言辭。

其實是有一個的——本質(zhì)上他們此時還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她可以指出，他并不具有責(zé)怪她的立場。

窘迫的現(xiàn)狀就會立刻解除，但同時結(jié)束的， 還有他們這段時間心照不宣的曖昧。

她舍不得放手，可就是說不出口。

房間陷入漫長的寂靜。

靜到沈霖能聽到冰箱運轉(zhuǎn)的聲音，和從窗外傳來的、煙花盛放的聲音。

今天可是元宵節(jié)啊，象征著團圓美好的節(jié)日。

沈霖甚至能看到，聞靜此刻稍有些凌亂、但顯然認真打理過的頭發(fā)。

他們都曾對這個夜晚抱有美好的期待。

如無意外，他們此刻該站在永明城喧鬧的燈會里，吃飯看燈聊天，像全天下所有的庸俗情侶。

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他好像一個狠心的酷吏，搶占了聞靜的家，把她逼得很可憐地、沒有了容身之地。

沈霖不想成為這樣勉強她的人，可有件事也是沈霖今晚才意識到的。

聞靜會跟他聊他們過去的回憶、聊當(dāng)下某一刻的感受、聊未來的期待和理想，在這些對話里，沈霖可以窺見一個名為“聞靜”的靈魂。

卻從未知曉這個靈魂是如何誕生，又如何成為現(xiàn)在的模樣。

因為她從來不談，她所處的那個真實的世界。

她的世界好像一座迷宮，沈霖被允許進入其中，以為他們已經(jīng)在擁有彼此，卻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最深處的那道門，對他是緊緊關(guān)著的。

只有一次。

抵達伊冬的那晚，沈霖對聞靜說起了姥姥和媽媽，她忽然開口：“第一次看到主角在媽媽的子宮里，用臍帶縊死自己的時候，我覺得那好像也確實挺幸福的。”

讓沈霖第一次窺見她的不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