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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真心中微微一動。
大學期間,學生會很多聚餐,聞靜能推掉十之八九,顯然對此并不熱絡(luò)。
所以他以為,那天她是因他而答應(yīng)要去的。
他情不自禁地變得很小心,怕她認識的人太少,會覺得不自在,因此在聚會當天,他一直、一直、一直,不管和誰說話,都注意著門口。
然后在她出現(xiàn)的那一刻,立刻迎了上去。
希望她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希望她能覺得他就在她身邊,希望她不要無聊也不要覺得局促。
也許是他表現(xiàn)得太異常,傅弘察覺到什么,拉住他說三道四的,他生怕傅弘嘴上沒邊跑到聞靜面前說些有的沒的,讓她覺得難堪,于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撇清他們兩的關(guān)系。
他有點后悔邀請她來,因為她一直孤零零坐在角落里,不怎么和人聊天,他是這場聚會的東道主,很難抽出空去陪她。
等聚會結(jié)束,他想去跟她說句話,可一個錯眼,她就沒了蹤影。
他一直遠遠盯著,知道她沒喝多少酒,不過還是有點擔心,于是打了通電話過去。
接通后,他聽到她那頭非常安靜,仿佛已經(jīng)離開了酒店。
“你已經(jīng)走了?”
“嗯,你們不是還要去第二場?我就不去了?!?
“也好,ktv也太吵了,下次我再單獨請你吃飯吧?!?
她并未接這個話茬,而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喻真……”
很奇怪的,她的聲音很輕,簡直如同一陣要消失在夜色里的霧。
喻真忽生出一種感覺,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應(yīng)該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內(nèi)容。
他情不自禁呼吸一屏,好像自己的心臟被細細的線纏住,線頭那端被交到聞靜手中,隨著她每一沉默的呼吸,在艱難地顫動。
但她最終也只是嘆息般道:“沒事,再見?!?
電話雖被掛斷,可方才縈繞心頭的緊張感,卻久久未散。
這種被人牽住了心緒,不由自己控制的感受,喻真真的很少在別人身上嘗到過。
有時候他覺得,他之所以一直和她保持這樣的距離,正因為他不愿意向她讓渡他一切情感的支配權(quán)。
他很不習慣這種感受,他不愿意做個輸家,在任何事情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明明在很久以前,喻真從沒把聞靜看進眼里。
他活得太意氣風發(fā),這種家世平平無奇、性格安靜柔順的乖乖女,如果不是他們畢業(yè)于同一所高中,喻真根本懶得記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有在接單畫稿,于是請她幫忙設(shè)計辯論隊奪冠海報,報酬不低,是他最擅長的人情把戲。
然后,意外發(fā)生了。
他帶領(lǐng)的商學院辯論隊慘敗,他之前有多高調(diào)風光,現(xiàn)在就有多尷尬難耐。
學生會其他人都盡可能不提這一茬,只有她把一卷改為再接再厲的海報放在了他桌上。
喻真感到費解。
如果說這是她的刻意討好,那她是不是太沒眼力見了一點?不知道他現(xiàn)在最不想提的就是這件事嗎?
連續(xù)好幾天,他都有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看她若無其事、看她渾然不覺,跟那海報不是她放的似的。
他終于忍不住,趁某天只有他們兩值班,用卷起的海報在她桌上敲了敲,把她從六級真題卷上喚起。
“抱歉,聞靜,我今天才看到這個,這是你放的嗎?”喻真假惺惺問。
一張破試卷,也不知道聞靜為什么做得那么認真,抬起頭的時候,眼中還有點沒回過神來的茫然。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至他手中握的海報,這才有幾分遲鈍的了然,“你說這個?嗯,是我放的,你付我的報酬比其他人都多,如果派不上用場的話,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他虛偽道:“不用那么客氣的,畢竟當時跟你提的設(shè)計需求就是那樣?!?
她聽得笑了下,“可我也是商學院的人,還是很想看你們下次能贏的。”
就因為這個?真的假的?
喻真不想相信她的話,可她的眼睛看起來很真誠。
他有點搞不懂聞靜,因此,對她稍稍起了點好奇心。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好奇是最糟糕的東西。
好奇讓她不再只是落在他瞳孔里黯淡無光的背景板,好奇讓她擁有了不同的顏色,好奇讓他開始在人群里向她傾斜注意。
他們的交集越來越多,她不像他以前預(yù)想得那么無趣,和她聊天并不讓他厭煩,不如說恰好相反。
他意外地、背離初衷地和聞靜走近,這一近就是整整七年。
他以為他們還將繼續(xù)保持這種狀態(tài),到第八年、第九年……以及更遙遠的時間。
直到去年十月末,他刷到沈霖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