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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什么時候過去?要不等傷養好了后就過去吧?在你去的時候我也先跟醫院請個假,帶著谷雨和你一起去浙省玩兩天。”
“行,都行。”李固言抱著她,在她發間印下一吻,只覺這段時間傷透的心都在這時被她一塊一塊的撿起縫合。
再沒有比與她相守最幸福的事了。
第42章
停薪留職
半個月的時間肯定是不夠拆石膏夾板的, 李固言病假休完后又跟廠里請了一段時間,也不知是不是廠里心中有愧,竟問
也沒問就同意了。
李固言也不管他們心中如何想, 直在家里養到胳膊徹底好后才回了廠里。
但他回廠里卻不是上班, 而是辦理停薪留職。
陳主任看著他的申請,心中很是不舍,再三挽留道:“固言吶, 你要不要再想想?你現在出去,那你以前打拼的這些不就都沒有了嗎?咱們廠畢竟有底蘊在,你出去后再想回來就很難了啊!”
“主任,其實我們都知道, 我打拼的東西在某些人的眼中其實一文不值,他們不在意我,所以才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把我換掉。主任,我忍了太久了, 這次我是真的不想再忍了。”李固言聲音和緩, 卻異常堅定,臉上還掛著一抹輕笑。
陳主任看著他的神色, 所有的話都化作一聲嘆息, 消散在口中,他看著他的申請終于還是笑起來說:“固言,你既然如此說了,那我也就不再挽留你了, 你的能力我是最清楚不過的,以你的本事,換個平臺,重新努力一番, 我相信也定會有一番造化,你的未來絕不會局限在這小小的安城機械廠中,廠里耽誤你太久了啊!作為老領導,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能祝你,未來萬事如意,飛黃騰達!”
李固言看著他,八年過去,他也老了,鬢邊已然泛白,眼神渾濁泛著淚花,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卻是溫和有力量的。
這是他一進廠就帶著他的老領導,就相當于他的老師。
李固言輕輕抿唇,開口道:“主任,您的心意我領了,未來我會努力的,一定不會辜負您這么多年對我的培養。”
這八年中,陳主任幫過他良多,而在一些事情上也的確讓他受了委屈,但他現在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事事都要爭個對錯,他早就明白社會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不是只有單一的立場,人做什么事都會率先考慮自己,陳主任是,簡光遠是,就連他,也是。
所以陳主任在真心之外的那些虛與委蛇,他現在也并不在乎了,人要離開了,所能記住的也只有那些曾經的真心了。
等人出了辦公室,陳主任重重坐下,看著面前搪瓷杯里沉沉浮浮的茶葉嘆息,廠里已經僵腐了,留不住人才啊!
廠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卻足夠一件事情傳的滿天飛。
前段時間李工和陸副主任的那件事早就鬧得沸沸揚揚,只是廠里壓著不讓明面上談論而已,但只要有點良心的工人,誰心里不覺得是李工受了委屈?
所以現在李工要走,他們一方面覺得是得這樣,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受著鳥氣,另一方面又存了看戲的心思,在他們這種心思地助推下,李固言停薪留職的申請還沒辦下來,廠里就已經傳了個遍了。
袁宜也知道了這個消息,一時驚愣,她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李工竟要放棄現在的一切重新開始嗎?
李固言辦理停薪留職的時候,舒英也請了假,一直陪著他。
舒英看著這熟悉的廠子,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不舍來,她在這廠里生活了這么多年,認識了這么多人,突然說要離開,心里很不好受,她心里都這樣了,李固言只會更難受。
她牽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李固言回頭看著她笑了笑道:“我沒事。”
“老師!”是袁宜,她跑著過來,天氣熱,出了一腦袋的汗。
“小袁?你怎么過來了?”
“老師,你真的要走了嗎?”袁宜看著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李固言笑笑,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帶的學生,那掐尖好強的性子跟他尤其的像,看見她就好像看見了那個剛畢業的自己,懵懂無知又迷茫無措,所以他總是忍不住想將自己知道的、自己經歷過的,全部都告訴他們,想讓他們不要再吃自己受過的苦,踩自己踩過的坑。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這個問題人盡皆知,已經沒有回答的必要了。他問:“小袁,小簡呢?”
袁宜眼神閃了閃,抿著唇不說話,最近簡光遠跟陸德越走越近,聽說陸德還給他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是后勤那個主任的親閨女。
她不說話,李固言也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仍是笑著道:“小袁,你和小簡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你們的脾氣性格我最清楚,你好強,他懶散,但其實本質上都是好孩子,我要離開廠子了,以后你要更加勤勉才行,千萬不要懈怠,老師相信以你的秉性,以后你一定會有一番成就的。”
舒英還牽著他的手,聽到這話抬頭看了看他,簡光遠背叛了他,甚至到現在都對他躲著不見,連解釋都沒一句,他在袁宜面前卻還是不忍心說他的不好。
袁宜咬了咬下唇,突然說:“老師,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她來了機械廠兩年,廠里的人大多都覺得她是女人而不堪勝任,可明明她并不比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差,憑什么她要受這樣的白眼?在這里,只有老師覺得她是可造之才,會盡心盡力地教導她,若是老師走了,她在這里還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上去,也許熬一輩子都上不去,老師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她這話一出,不光是李固言驚訝,舒英都有些詫異。
袁宜看著他們的神色,忙解釋說:“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一時頭腦發熱,老師寬厚,跟著老師,我以后不說成就多大,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受委屈,也不會受別人冷眼。”
李固言說:“這件事你回去再好好想想,羅廠長那邊咱們都是去過的,基本情況你也了解,但要真是在那里工作,也不知道會是什么樣,萬一說的和給的不一樣,豈不是又進了另一個火坑?你若是真下定了決心,就等我在那邊站穩腳跟后再說。”
袁宜聽到這話,這才高興起來,起碼未來的路不再像之前那樣看不清方向,她笑起來,看著老師師母頭上的汗連忙道:“老師,師母,你們熱了吧?我去給你們買冰棍吃!”
還不等兩人反應,立馬就跑了出去。
舒英望著她活潑的背影,還有些不放心,問:“你真要帶著她過去啊?她家可還在安城,去到那么遠的地方,她一個女孩子,萬一出了什么事情……”
李固言搖了搖頭,“其實她想走恐怕不只是因為廠里,也有她自己家里的原因。之前我想著這是學生自己的隱私,就沒跟你說……”
袁宜的家庭條件一般,她爸是工人,她媽沒有工作,就在家里伺候一大家子。
袁宜從小成績就好,一路往上學,家里其實是不太愿意的,她是老大,下面弟弟妹妹好幾個,她一直上學,家里的重擔就都得擔在她爸媽身上,但她成績實在好,不讓她上,學校、社區就都來勸,她爸媽也是沒法,只能讓她上,好在大學有補貼,她也能兼職,這才讓她家里稍微滿意些。
后來就分配到了機械廠,這是大廠了,說出去也有面子,說婆家都能說個更好的,彩禮也能收的更高,她爸媽是更滿意了,三天兩頭就催著她相親、結婚、收彩禮。
甚至還想來廠里鬧,幸好被李固言得知而提前攔下了,袁宜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這要是真讓她爸媽得逞,她的自尊要往哪里放?
李固言估計著,她想走,應該也是想擺脫這吸血的一大家子。
舒英聽完也有些唏噓,沒想到瞧著這么努力的姑娘,背后竟還有這些故事。
兩人正說著,袁宜已經拿著兩個冰棍回來了,又是跑回來的,額前碎發都汗濕了,她將兩個冰棍遞到他們倆手里,就又趕著回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