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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

一樓。

二樓。

三樓。

隨后三樓左邊那一戶的燈亮起，他轉(zhuǎn)身離開。

江頌回家第一件事是給奶奶打電話報平安，家里有臺座機，她經(jīng)常在張文萍和江華出門后偷偷給奶奶打電話。

電話接通，那傳來奶奶焦急地聲音：“頌頌？是不是頌頌啊？”

她給奶奶的手機上存了備注，但奶奶不認(rèn)識字。

“奶奶，是我，我到家了。”

“哎喲你嚇?biāo)牢伊耍趺吹浆F(xiàn)在才到家呀，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啊？”

江頌手指摳著桌沿，“沒有，我回來以后去拿了趟三輪車，剛剛才到家。”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奶奶你早點休息吧。”

奶奶卻突然叫住她，“乖乖，你給奶奶塞錢干嘛呀？奶奶哪能要你的錢呀。”

江頌微微發(fā)懵。

什么錢？

她沒塞錢啊。

“奶奶，我沒給您錢啊。”

奶奶疑惑一聲：“不可能啊，就放在我屋里的桌子上啊。”

江頌皺眉，“是不是您自己放的然后忘記了啊。”

奶奶年紀(jì)大了，記性不好是正常的。

“絕對不可能，奶奶的錢都放在抽屜里鎖著的，兩百塊錢呢，怎么可能亂丟在桌子上啊。”

這就奇怪了，兩百塊錢不是小錢，不是她給的，也不是奶奶放的，那是從哪來的？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李邇。

除了他，應(yīng)該也沒人了。

可是又覺得不應(yīng)該。

他沒理由莫名給奶奶錢。

樓下傳來電瓶車的聲音，江頌聽出來是江華的車。

她忽然想起來魚攤的賬還沒填上，慌忙跟奶奶說再見。

買書的錢不夠抵，只能從自己存的錢里面拿了。

這錢是她存來買隨身聽的，她英語有些拖后腿，尤其是聽力，張文萍和江華不愿意給她花這個錢，覺得她買收音機練聽力是假，買來玩才是真。

她永遠(yuǎn)無法理解他們腦中在想什么，收音機到底能拿來玩什么。

剛把錢放進衣架上掛著的包里，門口就傳來開門聲。

江頌躡手躡腳地跑回房間，坐到椅子上佯裝看書。

腳步一聲重一聲輕，江頌聽見鑰匙碰撞在一塊兒的聲音，聽出來人是江華，喝醉的江華。

她已經(jīng)能依靠腳步聲來識人了。

江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江頌思考他是要去衛(wèi)生間還是去檢查錢包，下一秒，她房間的門被人打開。

江頌回頭，有些緊張，有些害怕，“爸爸……”

江華腳步沉重，扶著墻緩慢朝她走來，身上酒氣濃厚，“在干嘛？”

“看…看書……”

“看書啊。”江華走到她身后，拿起她桌上攤開的那本書，翻了兩頁，然后突然將書摔在地上，變化之快，江頌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

她怔愣地看著他，右手開始發(fā)抖。

“你再騙老子！”

江頌眼眶發(fā)熱，肩膀也開始抖。

她害怕，很害怕。

“剛剛樓下那男的誰啊！”

第13章 多斑帶粗鰭魚 家暴。

江頌的臉倏然發(fā)白，人被江華驟然拔高的聲音嚇得不輕，猛地抖了一下。

她眼淚往下墜，聲音帶著哭腔，“那是我同學(xué)……”

江華又砸了她桌上的一本書，“什么同學(xué)！什么同學(xué)還送你回家啊！”

江頌徹底哭出聲，一面攔著江華繼續(xù)扔書的動作一面解釋：“真的是我同學(xué)…你別…別砸了。”

“你到底是去你奶奶家了還是跟那小子出去玩了！”

“我真的是去奶

奶家了……”

眼淚像斷了線般往下淌，委屈感包裹全身，江華不分青紅皂白地責(zé)罵傷透了她的自尊，這位生物學(xué)上的父親好像從來沒有意識到過一件事。

———她是個人。

是一個獨立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生命，有作為人的自由和權(quán)利。

江華的臉因酒精上頭而發(fā)紅，側(cè)額青筋暴起，揚起手就要打江頌，“你再給老子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