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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血腥味很重,這一笑淡了周身的殺氣。
打斗方歇,夜風又起,胡亂拍亂枝椏,再次驚了樹間林鴟,衛(wèi)臻的眼睫也跟著半空中掠過的鴟影,撲簌簌顫了顫。
他方才與那么多人纏斗,竟還顧得上她的金鎖。
她想把鎖接過來,一伸手就見自己手心灰撲撲的,全都是方才蹲在地上摸到的泥。
衛(wèi)臻把手又縮了回去,想從身上找帕子擦擦手,可是手好臟。
接著就見燕策把胳膊伸了過來,他道:“擦手。”
眼下確實沒有更順手的法子了,衛(wèi)臻猶豫了一瞬,就伸出兩只手往他沒沾血跡的中衣袖口上擦。
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他手臂很熱,摁上去硬|邦|邦的,衛(wèi)臻微微用了些力,把掌心的泥都蹭到他衣服上。
燕策蹲著也比她高一大截,站著遠遠看高挑精瘦的一個人,走近了在她眼前蹲著像座小山,衛(wèi)臻整個人都被籠在他的影里。
透過勁窄的腰側線條,能看見他身后束起的高馬尾還在晃。
仰頭見幾縷碎發(fā)散落在燕策額前,深濃夜色映入他眼底,瞳仁如漆墨,閃著細碎的光。
衛(wèi)臻驀地想起,白日里她見到的,幼犬的眼睛。
吠星撿回她扔出去的木棍時,眼睛也是這般,黑亮亮的,得意勁兒不加遮掩。
手心大差不離擦凈了,衛(wèi)臻接過小金鎖,撥動上頭的機關消了音,一排小鈴鐺無聲晃悠著。
她摩挲著金鎖軟聲夸了燕策一句,接著就看見他神情更得意了。
為什么得意呢。
是因為打架贏了,還是因為沒有把她的東西弄壞?
衛(wèi)臻猜不出來。
但她知道,燕策不是無害的幼犬。
是大型烈犬。
第10章
從燕策射出箭簇到虎賁營來人掃尾,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一番收整,等回府時,已是戌正。
衛(wèi)臻下馬車踩上地面就覺得腳腕有些發(fā)木,但走了兩步又不疼,便沒當回事。
待到回房解了|衣裳準備沐|浴時,才意識到不對勁——
左邊腳腕腫起來了。
好像是先前被火嚇到時,崴的那一下導致的。
蘭懷瞧著衛(wèi)臻紅腫的腳踝,心疼得不行,在一邊忍不住抹眼淚,燕策在屋內,她不敢亂說話,也不敢上手碰,生怕給衛(wèi)臻弄疼了。
“崴腳擋大災呢,別哭了。”
衛(wèi)臻被擺|弄著躺在|榻上,小腿墊得很高,腳踝被燕策握在手上檢查,她正難受,說的話也不知是在寬慰蘭懷還是哄自己。
冰塊用棉帕包了兩層,冷不丁貼上去,依舊激得衛(wèi)臻說話的音都打顫,“要這樣弄多久啊?好冰。”
“一日之內多次冷敷,明晚再熱敷。”燕策把目光從她腳踝挪到臉上,“你睡著了就不難受了。”
“怎么能睡得著。”衛(wèi)臻撇了撇嘴,伸長胳膊把枕頭邊的小毯子展開蓋在身上。
一股子陽光的味道,她把半張臉也埋進毯子里,這才舒坦了點,自言自語咕噥著,“今個曬了嗎,真好聞。”
聞著毯子里熟悉的味道,腳腕在冷敷作用下,還真漸漸沒那么難受了,只要不大幅度動,就察覺不到痛感。
衛(wèi)臻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還在心底安慰自己:養(yǎng)個兩三日便好了,也不是很麻煩。
一直到半夜突然醒了的時候,才意識到,崴腳給起居帶來的不便,遠遠超出她的預想。
腳沒多疼,麻煩的是,她月信可能來了,在最不方便的時候。
但月信來了也意味著她確無身|孕,衛(wèi)臻手在被子底|下|探了一把,急匆匆坐起來要下榻去收拾。
她腳不方便,睡前是躺在外側的,這會子不知道怎的又躺在床榻里側,借著月光看了眼,燕策睡在最外側,那么大的身量,側躺著只占了很少一點位置。
衛(wèi)臻在榻上往外爬,還沒來得及越過燕策,他人就醒了。
他嗓音很啞,還沒完全醒神:“怎么了?”
“我要去凈房。”衛(wèi)臻說話時半個身子還在他膝蓋上,燕策揉了揉眼眶,就著這個姿|勢把人撈起來,撥|開帳子抱著往外走。
衛(wèi)臻:?
走了幾步,燕策又抱著她折返回去。
“你折騰什么——”衛(wèi)臻趴在他肩上,甕聲說到一半,就見他從里間拿了個繡凳,擱在凈房里。
原來是給她拿凳子。
等值夜的侍女進來幫她換了貼身衣物和月事帶,而后被攙著出了凈房,就見燕策還靠在門口。
那方才她小解的動靜,豈不是也全被他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