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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抱一會兒。”
翌日上午,宮墻內籠著一層薄薄的雨霧,陛下身邊的李內侍領著兩隊宮人踏著細雨而來。
李內侍笑吟吟地躬身行禮,尖細的嗓音里帶著幾分討好,他身后的小太監們魚貫而入,將陛下的賞賜一一陳列在殿內,還帶來道封衛臻為三品誥命淑人的旨意。韋夫人已是一品誥命,皇后娘娘便賞了她幾套釵環頭面。
衛臻心里隱隱猜到點什么,只低垂著眼睫伏地謝恩,面無喜色。
果然,待送走了李內侍,殿內驟然安靜下來,韋夫人面色發沉,坐在榻邊問燕策:“陛下這是,不打算追究了?叫你憑白吃這么大的虧。”
屋內光線不甚明晰,燕策半張臉隱在陰影里,沉吟片刻,緩聲道:“母親安心,兒子心里有數,會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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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
細雨輕敲窗欞,濕|了窗上糊著的明紙。
梁王端坐于紫檀圈椅中,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梁王妃坐在他對面,眉心微蹙,低聲道:“王爺,陛下今個早朝提拔了太子的人,又恩賞了燕府,會不會......降罪于咱們?”
梁王只抬手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嗓音篤定:“父皇此舉,不過是給太子那邊不痛不癢的安撫罷了。他向來最忌一方獨大,只要兩邊都不冒尖,父皇便能高枕無憂。”
說罷,他擱下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眸色漸|深,前些時日,燕策帶人截了他一批兵器,只怕已盡數入了太子的私庫。而后太子又借著春闈一案,除去了他安插在六部的幾個心腹。
風頭太盛,實乃取禍之道。即便他不對付太子,陛下也會出手壓一壓的。
此次行刺,看似冒險,實則正合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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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韋夫人離開,燕策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想讓衛臻過去坐下,她搖了搖頭。
方才李內侍在的時候燕策都沒起身,這會子他又瞎折騰要坐起來。這招對衛臻很有效,她嗔他一眼就過去坐下了。
隔著衣裳,燕策探手輕輕|揉著她小|腹,“一會兒讓周流送你回去趟?”
衛臻不解,這人成日里粘著自己,這會子怎么主動讓她走,燕策繼續道:“你散散心,可以出去逛逛,再把吠星接過來也可以。”
吠星那么小一個,衛臻帶它去新地方時很謹慎,
“宮里能養狗嗎?我得讓人去問問。”說罷衛臻就要起身,被燕策摁著小|腹攔住了,他手|勁|兒太|大,衛臻輕|哼|一聲去打他,昨個最后太里邊了,這會子還有些|酸|軟,哪能再讓他這么|揉。
讓蘭懷去問過,宮人講并不禁犬,衛臻才與燕敏一道坐上車架回府,半道上周流駕著馬車到一家鋪子取了什么,又問衛臻要不要下去逛逛,衛臻惦記著好幾日沒見吠星了,搖了搖頭。
進了二門,穿過石影壁,沿著青石小徑緩步而行,忽見前方拐角處轉出兩道身影,是七郎君燕樞與一名女郎。
衛臻認出這是那日在她園中所見、拎包袱跟著四太太院里人走的姑娘,如今她換了新衣裳,衛臻看見她的正臉,是極清秀漂亮的容色。
女郎見了衛臻二人,垂首與燕樞一到行禮。她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并未講旁的話。
待走遠數步,衛臻壓低聲音問道:“跟在七郎身后的那位是......”
“我也不認得,頭一回見,找玉禾過來問問。”玉禾是燕敏的貼身侍女之一,這些日子一直留在府內,不曾隨她入宮。
風卷落葉,燕樞仍立在原處,目光追隨著衛臻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今日穿著一襲靛青色長衫,腰間玉佩泛著溫潤的光,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抹陰郁。
幼時的燕樞總愛躲在廊柱后,偷看二哥燕筠。燕筠的父親是朝中重臣,母親出身名門,也極明事理,一家人總是其樂融融。
而他的父母卻終日爭吵。母親性子剛烈,最愛搬弄是非。父親風|流|成性,鮮少歸家。每當這時,燕樞就會用“燕筠天生體弱”來寬慰自己。
可后來燕策被韋夫人接回來養,擊碎了他這點可憐的慰藉。這個六哥不僅擁有燕筠的一切,還身強體健,婚事也是如意的,所有好事都落在他身上了。
母親一直篤定他喜歡六嫂。可是只有燕樞自己知道,重點不在衛臻。
他只是艷羨,羨慕燕策所擁有的一切。
方才瞧見衛臻面容有些憔悴倦怠,沒了往日的神采,燕樞心知必是因燕策重傷。
一想到燕策也會陷入困境,并非事事順遂,燕樞心里暫時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表哥,該走了,姑母還等著呢。”
阮雙宜輕柔的嗓音將他驚醒,燕樞整了整衣袖,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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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浣花院的門,吠星就甩著尾巴撲|了上來,緊|貼著衛臻的腿,一邊哼|唧一邊瘋狂|搖尾巴,走到哪它都跟著。
吠星脖子底下還扎了快小布巾,侍女講這幾日熱,吠星飲水比以前更頻繁,每回喝水都會弄濕前邊的毛,就給它戴了個小布巾。
侍女送來幾個小朱薯,衛臻拿了給吠星吃,它蹲在地上就是不吃,豆子眼黑亮亮的。
“你怕吃完我就要走呀,這回帶你一起出去,”衛臻掰開個又湊到它嘴邊,“快吃。”
吠星將信將疑,平日里它一口一個的小朱薯,今天吃得非常慢,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一點點舔。
喂到一半燕敏的侍女玉禾過來了,講跟在七郎君身后的女郎是四太太的侄女,喚作宜姐兒,正是將笄之年,特地來投奔姑母,大抵是要請四太太幫著相看人家,尋個良配。
衛臻了然,點點頭沒再多問。待到吠星吃完朱薯,她把它脖子上的小布巾整個摘下來。
狗太小了,摘布巾的時候還被帶著,往前踉蹌了幾步。
一直到被抱著上車架,吠星才真的信了衛臻這次要帶著它一同出門,腦袋透過窗口探出去,濕潤的鼻頭一直聳動,努力嗅著各種各樣的味道。
車架行駛,四面八方的氣息都鉆入小狗的鼻腔。
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