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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被小姐妹帶去了夜總會,覺得新鮮,大城市的人真會享受,更加怨恨自己沒這命運。
第二次去那個嘈雜的地方,只有她一個人,然而她遇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酒精與燈光,迷人眼,醉人心。她被三言兩語地哄騙了,沉淪了。清晨醒來,早不見那人的蹤影,連名字都不知道,她很清楚,對方不會再來找她。
日子還要往下過,肖夢荷想,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大城市里,什么事沒有呢?
真正將她擊垮的,是兩個月后醫院的一張檢驗單。
就因為一次放縱,她多了個孩子。
她恨這個孩子,找不到孩子的爸爸,如果把它留下,注定被拖累一生。她當即要求進行流產。
可是醫生告訴她,她的體質不能輕易流產,可能導致終身不育。
肖夢荷不敢回家,也看不到希望,渾渾噩噩地度日,一直到月份很大的時候仍在工作。幸運的是,和她關系不錯的一個大姐經常照顧她,像對親妹妹一樣待她,最后她無法工作,也是住在那人狹小的出租屋里。
孩子生下來,是個非常漂亮的嬰兒。
別的孩子剛出生時,臉像干掉的蘋果皮,五官都抻不開,可那個孩子一生下來,沒過多久,就睜開了眼,迥然有神,還會沖著她笑。
她的心里,有一瞬非常欣喜,好像藝術家完成了一件杰出的作品。
然而這份喜悅,沒有持續超過兩天。
她的營養不好,下不了多少奶,醫生說,只要多讓孩子吸,奶水就會增多。但是那個孩子,好像永遠都在餓,永遠吃不夠,睡一覺不到一小時又會醒來。白天這樣,夜里也是這樣,像個小吸血鬼,不知疲倦地吸。
她沒錢買奶粉,更不想自己喂養,接下來為了生計又不得不找工作。
寂靜的夜里,她會因孩子的哭聲而崩潰,變成兩個人一起哭;有時她陰暗地想,干脆這么抱著他一起結束算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才二十歲,為什么要被一個小孩子拖累?
對,該丟棄的只有這個孩子。
她最終還是沒有狠心到把孩子隨便扔到某個地方,而是坐車到臨近的小城,找了一家福利院,放在門口。
在這種地方,比跟著自己好多了,是為了孩子好才把他送來,她這么自我安慰。所以離開的時候,她一點思念和愧疚感都沒有,反而如釋重負。
肖夢荷三十歲才結婚,第二年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孩子”,是個女兒。
直到去年,女兒離家上了大學,她又去了當年遺棄嬰兒的城市,找到了那家福利院,這才知道,當年的孩子,早就被人收養。
“我想,如果他知道這件事,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肖夢荷對臉色發白的池逍說,“因為我是個很自私的人。”
“阿姨,沒有什么原諒不原諒。”池逍的發梢被午后的陽光染上淡淡的一層金色。
“沒有什么……”肖梅荷望著他,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終于品出些其中的意味。
因為沒有過期待,沒有過愛,所以無所謂原諒。
她有點想哭,可是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失態。
“我以后,還能找你做頭發嗎?”她問。
“當然可以,”池逍點頭,“隨時歡迎。”
“能偶爾和你說說話嗎?”
池逍愣了一下,微笑道:“好。”
只是那眼神在她看來,是疏離的。
肖夢荷明白了。
他可以把她作為客人歡迎,作為長者尊敬——唯獨不是作為母親。
“阿姨,”臨別時池逍問,“我想知道,你那個孩子的生日是哪天?”
“他——”正準備轉身的肖夢荷停住腳步,“六月十八日。”
“嗯,我知道了,謝謝您。”
翁川皓約池逍到外面吃晚飯,池逍在店里等他過來,而后兩人上了車。
翁川皓發覺他今天不太愛說話,從出了店門到上車后,一路沉默。
“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嗎?”
“……沒有,”池逍側過臉,露出淡然的笑容,“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
“我的生日,是六月十八日。”
正在開車的翁川皓以余光掃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見到……我的生母了。”
翁川皓下意識地踩住剎車,車速慢下來。
“怎么回事?”
“其實沒什么……”池逍撇開頭,“繼續開吧。”
翁川皓恢復了目視前方:“你會困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