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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臺縣殯儀館將解剖室設在了地下室。
好在有電梯上下,還算是方便,只是幽暗走廊里閃爍的紅色消防燈有點滲人。
房間內倒是光線充足,大瓷磚的地面,小瓷磚的墻面,正中是一張不銹鋼的解尸臺,進門左手邊則是一個盥洗池,以及長長一排的不銹鋼柜體,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普通人家的廚房裝修。
這時候,吳軍上前幫忙,將手推車推到了解尸臺旁,用腳踩著,將手推車的臺面升高,與解尸臺并起,再將尸體緩緩的倒到解尸臺上,方道“你去看看家屬來了沒有,來了的話,就喊人過來,解剖了?!?
江遠應了一聲,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十七叔。
膘肥體壯的十七叔,如今仰躺在不銹鋼臺面上,肚皮高高隆起,白白的亮著,在燈光的照耀下,還能看到豎起來的細毛,一時間讓江遠有些瘆得慌,更多的,則是不適的心慌。
“電話在門邊?!眳擒姷奶嵝蚜私h一聲,沒多說話。
江遠挪開了眼神,走到門邊,拿起固定電話,打了出去。
在國內,尸體解剖是需要通知近親到場并簽字的,而在具體實踐中,來的往往是姐夫、姑父或者女婿這樣的非血緣親屬,偶爾來的是直系親屬的,通常需要多準備一個垃圾桶。
不一會兒,有人被領了進來,茫然且畏懼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姑父?!苯h認出了人,算起來,他是十七叔的妹夫,也就是他十九姑的老公,兩人應當在前兩年祭宗祠的時候見過面。
“江遠??!”姑父見到江遠,卻是分外的親切,用飽含情緒的目光,隔著大舅哥的尸體,望著江遠:“你十七叔走的急,還好你是驗尸官,給他做漂亮些……”
“我們開始了。”吳軍打斷兩人聊天,給江遠塞了一套全身式的手術服,讓他套在衣服外面,再一把掀掉了尸體上的白布,問:“確認一下,是江建成本人吧?”
姑父干嘔了一聲,才道:“應該是。”
“簽個字。身份證號也寫上?!眳擒娍粗覍俾涔P,再收好文件,然后看向江遠,問:“不是每個人都敢給認識的人做尸檢的,你要是不愿意做,也正常。”
“我可以?!苯h進來前,就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了?,F在的他,內心有各種情緒的混雜,但并不想簡單的一退了之。
吳軍再確認一次,點頭道:“你先來?!?
他也想看看江遠的能力,如果江遠做不下去了,或者出紕漏了,他也好給他上上課。前面來的那些個新人法醫,吳軍都是這么教育過來的。
江遠的表情嚴肅,略顯緊張和遲疑。
對于尸檢,江遠本身的經驗是不多,但在學校里的少數幾次實踐,他的表現都得到了教授的贊賞,被稱做“極有天賦”。
如果今次不是十七叔的尸體,他或許會更鎮定一些。
“首先檢查尸表?!苯h深吸一口濁氣,皺眉一閃即逝,接著沉浸下來,將一個筆記本放在旁邊,邊看尸體,邊道:“死者江建峰,50歲,性別男,身長169,體重188……左臀處有月牙型胎記,長約5厘米……”
“然后是一般狀態記錄。直腸尸溫是……”江遠悶頭做事,一路記下頭皮的情況,禿頂的情況,直到瞳孔、結膜、鼻腔、牙齒……
尸表檢查的大部分都是在現場就完成了,江遠只是按部就班的念了前面的部分,到了結膜牙齒等部分,則是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
這種做法,令吳軍頗為滿意,點頭道:“做的可以……做過解剖沒?”
江遠道:“在學校做過幾例。”
“那不錯?,F在好多學校,學生都只能做一例了?!?
“我是跟著教授做項目的時候,參與了幾次解剖。”
“哦,開過三腔嗎?”吳軍說的三腔是顱腔、胸腔和腹腔,它們包裹著人體重要的內臟血管和神經,是法醫病理學做死因判斷的重要途徑。
江遠應“是”,且道:“我開過兩次。”
“那你來開?!眳擒妼⑹中g刀端給江遠,又道:“你可能知道,但我還是提醒一句,切的時候要注意,別切到自己的手。解剖室的溫度太低了,刀片又快,剛切到的時候,你自己都感覺不到。判斷標準就是有沒有鮮血流出來,尸體是不流血的,所以流血的只可能是你……”
江遠點頭,再看看面前的尸體,調整了一下姿勢,就拿起手術刀,放低刀刃,抵住頸部,一條直線,一直劃到恥骨聯合的上方……
十七叔的身體厚重,需要切的很深,翻出來的脂肪也是又黃又白。
超長的一字型切口,超長超大,遠比影視作品中的尸檢看著要殘酷。這種也是國內法醫常用的術式,與美國的y字型切口略有不同。
緊接著,江遠開始分離胸部的肌肉組織,接著再沿著肋骨和胸骨相連的軟骨分界線走刀。
尸檢才開始進行,精神緊張的姑父深吸了一口氣,繼而臉色一變,轉身就吐了起來。
第4章 十七叔的遺澤
江遠和吳軍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吳軍只是掃了一眼地板,確保家屬的嘔吐物沒有污染它,就表示滿意了。
江遠則是一路掀開了胸腔,翻開了腹部,裸露出了死者的腸子……
他做的慢而有序。學校里的東西,終究還是學校里的東西,如今算是江遠的第一場實戰,對他來說,也像是一場考試似的。
吳軍配合著他的動作,同時做著記錄工作,更多的則是觀察著江遠的操作。
以他的年紀來說,解剖已經變成了一項重體力勞動,如今能有新同事承擔最繁重的工作,吳軍求之不得。只是,他也得保證工作是有序傳接下去的,最起碼,不能影響到案件本身。
見江遠做的順利,吳軍就讓他進一步的做下去??粗h一步步的在死者體內做器官檢驗,每檢查完一個器官,就將之摘除,稱重,再進一步的提取組織樣本等著后續做化驗。
到最后,所有器官都被摘走,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我現在切胃?!苯h說了一句,再取過十七叔的胃部,拿刀劃開。
洋洋灑灑的食物頓時敞露出來,酸腐味直飄,異味再升一檔。
剛剛有些緩過勁來的姑父,只看了一眼,就重新去抱垃圾桶,創造更豐富的氣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