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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拿錯了,我幫你重新買一杯。”
男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將帽檐按下更多,快速起身去買奶茶,從五花八門的菜單里精準地選擇了她剛剛買的那一款。
店里人不少,他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個子挺拔,穿著黑色的開衫連帽衛衣,口罩也是黑色,襯得耳后露出的肌膚和脖頸白皙如瓷器。
掏出錢包的手指修長漂亮,虎口處有一顆紅褐色的小痣。
等待的幾分鐘,周圍的喧囂似乎成了電影里嘈雜的背景音。
室內溫度顯示是26度,男人耳邊的汗滴卻不斷下落,浸濕了口罩的白色繩帶。南陸坐在他身后,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店員將奶茶遞給他后,男人轉過身走到南陸身邊,指尖被包裝袋勒的泛紅。
“加個微信吧,我已經喝了半杯,付半杯的錢給你。”南陸說。
“不……”男人似乎愣住,欲言又止,半晌從兜里拿出手機,亮出二維碼,南陸正要掃他卻又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收了回去,過了會兒重新展示給她。
南陸微微笑著,正想掃碼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向男人做了個等等的手勢,接起電話,眼睛卻看著他說,“我猜,你應該知道我的聯系方式,直接加我吧。”
她接過奶茶,起身轉身從店里走了出去。
電話里是正在勸她去自己那住的妹妹,南陸邊走邊回復,透過玻璃看了眼原地停駐的男人,“不需要了。”
自那天起,總是盯著她的陰沉黏糊的視線消失了,這讓南陸有一段時間的不適應。
還會出現嗎?他應該被嚇到了。
現在的他在做什么?反思自己究竟哪一步暴露了嗎?還是在制定新的計劃?為什么還沒添加自己呢?
“南**點開會,別忘了。”同事從她旁邊路過,將新項目剩余的兩份資料遞給她。
“這一份麻煩幫我送給沈總,我要出去接客戶啦。”
“好哦。”
正值初秋,辦公室空氣有些干燥,發財樹都蔫蔫的,南陸抹好護手霜,翻了兩頁資料,嘴角泛上淺淺的笑意。
二樓走廊盡頭,單向玻璃后是沈鶴眠的辦公室,里面的燈光亮著,有人在。南陸敲了敲門,門合得不嚴,縫隙里透出一絲空調冷氣。
“進。”
清冷的聲音自門后傳來。
單音字節總是顯得很不近人情,但南陸只是普通職員,她不可能要求她的老板在“進”前面加個“請”字。
南陸推開門,將文件夾放到他的辦公桌上,“沈總,這是等會兒開會用的文件。”
沈鶴眠甚至沒有抬頭,唰唰落筆在一份合同上簽字,“不用,我看過電子版。下次這種文件只需要給客戶那邊打印就行。”
丹鳳眼被濃密的睫毛掩著,眼皮很薄,眼瞼泛紅,顯得高冷而脆弱,像個珍貴卻容易碎裂的瓷制藝術品。
他有一副能做藝人的皮囊,脾氣卻不怎么樣。
上一任上司就很好,脾氣溫和,愿意認真教導下屬,可惜一年前被總部調走升職了。
對比之下,公司99%的人都不喜歡沈鶴眠。
“好的。”南陸說著,拿起那份文件要離開。
對方卻忽然伸手按住文件,淺色的唇緊抿,“這次就放這兒吧。”
空調開得太低,冷絲絲的空氣里泛著一股溫暖的甜香。在外面沒什么感覺,但在密閉的辦公室里,濃郁的護手霜香氣隨著氣流泛濫,空氣似乎都變得稠膩。
南陸松開手,垂眸看著他虎口處的小痣,“好。”
客戶走后,他們小組又單獨和沈鶴眠開了次會。客戶總是挑剔的,把方案批駁的一無是處,從主題到執行再到報價,沒有一個滿意。
沈鶴眠的措辭比客戶還鋒利,“如果你們連自己的想法都表述不明白,說服不了客戶,那這幾天加的班到底有什么意義?工資和加班費拿的不心虛嗎?”
會議室靜得落針可聞,他繼續發揮,“平常沒少見你們嘻嘻哈哈,關鍵時刻都成了悶葫蘆,怎么?對自己的方案沒有信心?公司發工資不是給你們養老的,是要看到成果的。”
“今晚按照客戶的反饋先改一版,改到你們自己有信心了再發給我看。此外,你們對客戶有哪些不合理的質疑,總結一下發給puffy,我會找人去談。”
他按了按眉心。
或許是壓力太大,眼圈下青黑一片,看上去好像幾天沒睡一樣,平日服帖的襯衫馬甲也添了幾分褶皺。
被罵了的組員面色都不好看,只有南陸不太在意,她不負責和客戶對接,只負責文案組。讓改就改,不直接罵她就行。
椅子推拉的聲音響在會議室,大家散的差不多了,南陸才起身。她注意到沈鶴眠并沒把那份紙質資料帶來。
沈鶴眠雙手撐在桌上,低頭蹙著眉思索什么,抬眼間猝不及防和南陸對上視線,瞳孔猛然縮了一下。南陸的眼睛烏黑圓潤,像是畫家忘點高光的漫畫人物,這么看人時總是嚇人一跳。
他張口想說些什么,最后卻什么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