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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鹿鳴,見過宋大人。
☆、四十五
我與宋尚書端坐在桌子的兩頭,彼此都有話想要說,卻都沒有開口,因為不知該如何說起。
宋珉他還好嗎?聽到我說出兒子的名字,宋尚書終于像是從鹿鳴居然還活著的震驚中緩了過來,可隨即又是愁染眉梢,令我心中充滿了愧疚。
提起宋珉他竟然眼圈有些微紅,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在我印象中他明明還是個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走起路來股股生風,可今日坐在我面前的卻是個胡須頭發都有些花白的老邁父親。無論他的官位有多高,在朝中如何有威望,回到家中,他仍是一個疼愛兒子的父親。我心中戚戚然,不由想起了我自己的父親,以前提起他總是既敬畏又厭煩,可現在想起他時卻只能想到他的好,然而,已經太晚了,我已經沒有父親了。
你出事之時,老夫自身難保,所以只能他嘆了口氣,下面的話他不說我也能夠理解,那時宋尚書剛剛接到官復原職的旨意,豈能蹚我這趟要抄家殺頭的渾水。倒是宋珉,說出來不怕子放你笑話,老夫三個孩子,就他最不老實,花樣最多,成天只知道吃喝玩樂,我只求他一生平安富足即可,不在乎他能出將入相有多大的出息??蛇@次我真是沒有想到,他竟能為你站出來,為朋友兩肋插刀忠肝義膽,反而令我這個做父親的汗顏。我沒能幫上你家什么,就連你父母去世,我都得避嫌,插不上手為他們料理后事,我真是愧對老友、愧對你啊。
說到這個,我的心立時揪了起來,忙問:那我爹娘現在埋在何處?
他搖了搖頭,這我不知,是霍校尉為他們收的尸。
阿縝
誰又能料到一個小小的伽戎奴,不出半年,便能有如今這樣的成就。說起霍縝,宋尚書唏噓于命運之無常,可我卻覺得那些本就是阿縝他應該得到的。因為我親眼見他一馬當先,不計生死地沖入被東泠人驅來的狼群之中,面對尖矛利齒他英勇無畏,若不是他帶著那一小隊人馬先沖上昆稷山,恐怕郁霖三皇子早已長驅直入,從昆稷山一路殺向蒼那關,與安插在云城的細作里應外合,更是不知會有如何慘烈的結果。
陛下當年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伽戎奴。我面無表情地回道,宋尚書聞言臉色微變,連連稱是,他如今被調任到了武璋軍教習,郡王對他十分看重,一則是因為他對于翎珂郡主有救命之恩,二則霍縝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是伽戎人,加官進爵不會有任何阻礙,可謂前途無量。他這次考武舉若能拔得頭籌,便可一步登天。
我皺了皺眉,陛下難道不知道嗎?
楊牧晨就連嚴大人在地方的私宴上說過什么話都一清二楚,他又怎么會放任一個手握重權的猛虎如此明目張膽地培植勢力?為君者最為忌憚官員們結黨營私,他竟是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陛下怎么可能會不知道?就拿那個孫行秋孫將軍來說,整個西津各個城池、關隘、要塞都收到了畫像,勢要將他捉捕歸案,可我聽說這幾年他在外頭過得挺自在,朝廷沒有他的半點消息,這怎么可能呢?陛下若真有心要捉他、想要他的命,他明日必會被五花大綁地捆在菜市口等候問斬。宋尚書笑了起來,我們這位陛下喜怒無常,馮平章過世之后尤甚,實乃君心難測啊。
那阿縝豈不是很危險?
依老夫所見這倒是未必。宋尚書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道,子放是不是很不樂意他為郡王所用?
我若說我樂見其成那必定是在騙尚書大人您,可是,這仇我背著無怨無悔,想要報仇的人也只有我,和他無關。
宋尚書看著我,目光突然變得十分柔和,子放是真的長大懂事了,鹿兄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安心了?;艨b是不是真心接受寧察郡王的安排,為他效力供他驅使,你自己去問問他不就行了?他現在去了昆稷山查你生死,下月初他必定會回來。
我一人一匹瘦馬從云城走到上京也要兩個多月,大半個月要他打一個來回豈不是要累死人?況且我十分不解為何非是下月月初不可,宋大人為何如此篤定?
下月月初便是清明了,你父母都埋在這里,他豈有不回來的道理?
我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道,宋大人是想讓我接近阿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