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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小徑的兩旁花團似錦,夏花絢爛生機盎然。我跟著前面領(lǐng)路的小太監(jiān)在其中穿行,偶爾會被肆意生長的樹枝探進來掛住衣袖,可即便如此富有生氣,這皇宮卻仍像是一座冷冰冰的巨大陵墓,陪葬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財寶、權(quán)力,吸引著無數(shù)飛蛾撲火的人前赴后繼。有人成功了,有人失敗了,成功的人少之又少,他們是人中龍鳳,他們披上龍袍,將整個天下冠上他們的姓氏,用手中無上的權(quán)勢報復過往給予一切磨難的命運,亦同樣深陷其中成為陪葬的祭品。
我端坐在窗下,看著敞開的窗戶出了神,祿察乙越臨別前的那句話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不去,我又何曾不明白這一點,只是我看似與這皇宮沒有任何牽連,但我真的能來去自如嗎?
我拿起案頭上未看完的書,忽然發(fā)現(xiàn)手感與往常有些不同,連忙翻了翻,結(jié)果從中掉出了一張書箋,上面墨香未散,但字跡十分潦草,有要事約我今晚一見,落款十分熟悉,是崇翹的名字。我連忙把那張紙塞進了自己的衣袖中,四周張望了一下未見任何可疑的陌生面孔。我越想越心驚,這崇翹到底是什么人,竟有這通天的本事將信箋傳入宮中?更別說,我們近日都沒有見過面,他卻對我的事情了若指掌,知道我在皇宮里,甚至具體到在這僻靜的小書閣上。
盛夏的天總是說變就變,原本還是萬里無云頃刻之間便暗了下來,風雨欲來氣勢洶洶,之前的悶熱被一掃而空。我在衣袖中握了握拳頭,指甲掐得掌心微痛,直到風灌了進來吹翻了書案上的書本,我才終于如夢初醒般起身將那扇木窗緊緊合上。
☆、七十九
雨下得非常大,所以飯館里門可羅雀。小二倒是反常地十分殷勤,又是端茶又是遞水,來來回回忙得腳不沾地。
霍大人,先用布巾擦擦臉吧。
霍大人,您外袍都濕透了,脫下來小人給您掛在風口處吹一吹吧。
這是上等的銀山君葉,剛從中州送來的,聽說他們空云寺的高僧閉關(guān)出來都要先喝一口這個,霍大人您可嘗個鮮?
我低頭淡淡一笑,霍縝無辜地看向了我,我裝作沒有看見他求助的表情,手卻伸了過去從小二手里接過了那壺茶,看起來你倒是對他熟稔得很。
他嘿嘿地憨笑,霍大人能來我們小店坐坐那可是蓬蓽生輝。
我瞇著眼笑了笑,在桌子底下故意用腿去蹭他,霍校尉聲名遠揚,上京已無人不識君了。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可從我這兒看去,耳朵卻是紅了一片,他兩腿一用力,夾住了我那條作怪的腿,怎么抽都抽不回。我自作孽不可活,這會兒又怕被旁邊的小二瞧出端倪,急得朝他直瞪眼,他卻裝作沒看見。
幸好小二絲毫沒有察覺我們二人桌子底下的角力,有些興奮地說道,那是,那是,都說霍大人險些就要被寧察王府招為郡馬了,沒想到這陰差陽錯的哎喲,您瞧我這張破嘴,盡說這些個霍大人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起來,挑著眉饒有興趣地看霍縝由紅轉(zhuǎn)白的臉,倒了一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他趕忙打發(fā)走了小二,臉上露出了無辜的表情。
你打算什么時候松開?腿上的力道忽地松了,我連忙把腿拔了回來,崇翹只約了我,你非要跟來做什么?
我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崇翹身板比我還單薄
他如何將信箋傳入宮中?阿縝截斷了我的話,簡單扼要地問出了重點,換得我無言的沉默,我無法回答他,因為這同樣令我心驚與困惑。
所以,你是想來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不,霍縝拿起了茶杯吹了又吹,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試了試水溫,送到了我的面前,我說了,我是不放心你。
只是我倆枯坐了兩個多時辰直等到天完全黑了下來,也沒等到崇翹的現(xiàn)身。我拿出那張信箋看了又看,上面的字跡十分潦草,看得出他應(yīng)該是在極為匆忙的情況下寫的,而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要這樣著急地見我,甚至冒著不惜暴露一些他隱藏得極深的秘密的風險,卻因為他的失約而變得陰晦不明。
崇翹徹底地失蹤了,連同他那個叫做白鶴的小廝一起,仿佛在上京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我為此輾轉(zhuǎn)難眠了幾個夜晚,累及阿縝晚上也睡不好。我上宋府打聽時吃了閉門羹,這也難怪,我與宋大人那段時日雖曾站在一條線上,可很快就發(fā)現(xiàn)彼此做事方法大相徑庭,他有他的精明,我有我的打算,于是便早早分道揚鑣,后來他有派人送來過幾次信箋,我都沒有回復,他也算是對我這個小輩仁至義盡了,這會兒不理睬我也十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