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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溫晚身上時,那雙總是縈繞著陰郁和嘲弄的深綠色眼睛,清晰地掠過了一絲意外。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她繼續躲在房間里哭泣,她試圖逃跑然后被保鏢抓回來,她歇斯底里地來找他拼命,甚至……她承受不住恥辱而自我了斷。
但唯獨沒想過,她會以這樣一種姿態出現。
墨綠色的裙子襯得她皮膚有種冰冷的瓷白,濕發凌亂卻別具風情,素顏蒼白,紅腫的唇和脖頸的痕跡刺眼卻……奇異地帶出一種頹廢的美感。
尤其是她的眼神,不再是恐懼或哀求,而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深處卻燃燒著某種他熟悉的、冰冷而堅硬的東西。
她甚至拿著酒瓶,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凜冽的酒氣。
“看來表嫂恢復得很快。”亞歷山德羅放下酒杯,嘴角勾起慣常的、帶著惡意的弧度,但眼神里的探究明顯濃了幾分,“還有心情喝酒?是為自己慶祝劫后余生,還是……借酒壯膽,來找我報仇?”
溫晚沒理會他的嘲諷。她赤著腳走進書房,反手關上了門。
啪嗒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
她走到書桌前,沒有看他,而是自顧自地將手中的伏特加酒瓶和空酒杯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然后,她拉過書桌對面的一張高背椅,坐了下來。
姿態算不上優雅,甚至有些隨意,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鎮定。
“錄像,”她開口,聲音因為酒意和之前的哭喊而嘶啞,卻異常清晰平穩,沒有顫抖,“備份了幾份?存放在哪里?除了你,還有誰有訪問權限?”
亞歷山德羅眉梢高高挑起,像是聽到了極其有趣的話。
他放下交迭的雙腿,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哦?一上來就問這個?看來表嫂比我想象的……更務實,也更不怕死。”他低笑,“不過,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你不會。”溫晚平靜地陳述,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迎上他的,“但你會用它來要挾我,一次,兩次,無數次。直到我徹底失去利用價值,或者你玩膩了。”
“所以,”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想要什么,亞歷山德羅?除了看我痛苦,除了打擊洛倫佐。”
亞歷山德羅眼中的玩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和一絲被戳破某種心思的、極快閃過的陰鷙。
“我想要什么?”他重復,聲音低沉下去,“我想要……毀掉洛倫佐在乎的一切。”
“而你現在,恰好是他最在乎的藏品之一。”
“這個答案,滿意嗎?”
“不滿意。”溫晚斷然否定,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誚,“太膚淺了。如果你只是想毀掉他的東西,方法有很多,更直接,更不留痕跡。何必大費周章,親自上陣,還留下錄像這種可能反噬你自己的證據?”
她看著亞歷山德羅微微瞇起的眼睛,繼續冷靜地剖析,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情。
“你享受這個過程,亞歷山德羅。你享受親自玷污他珍寶的快感,享受看他可能因此痛苦憤怒的想象,但更享受的……是掌控我。”
“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和你一樣的東西,不是嗎?”溫晚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冰冷,“偽裝,算計,在黑暗中伺機而動,渴望撕碎光鮮表象下的丑陋。你興奮,不是因為你得到了洛倫佐的女人,而是因為你找到了……同類。”
“一個可能理解你這種扭曲、這種活在兄長陰影下、這種渴望毀滅一切又渴望被真正看見的……同類。”
最后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插進了亞歷山德羅心防某道細微的裂縫。
亞歷山德羅臉上的漫不經心和嘲弄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溫晚,深綠色的瞳孔收縮,像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看她。
不再是看一件戰利品,一個玩具,一個刺激洛倫佐的工具。
而是看一個……能如此精準、如此冷酷地剖開他內心最陰暗角落的人。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爵士樂還在低聲流淌,卻顯得無比遙遠。
“繼續說。”
半晌,亞歷山德羅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身體明顯繃緊了些。
“你很孤獨,亞歷山德羅。”溫晚毫不避諱地迎視著他變得危險的目光,“洛倫佐擁有的一切,光明正大的身份、家族的期待、眾人的矚目、甚至肆無忌憚的瘋狂,都與你無緣。”
“你只能做影子,用更隱晦、更陰毒的方式去爭奪,去證明。你恨他,也羨慕他,甚至……不自覺地模仿他。”
“比如昨晚,”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渣,“你很多動作,都在下意識地模仿洛倫佐習慣的方式,對嗎?可你終究不是他。所以你更用力,更粗暴,想留下屬于你自己的、更深刻的印記。”
“你想證明,哪怕是用這種方式,你也比他強,你也能徹底占有他擁有的東西。”
亞歷山德羅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加重了。
溫晚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劃開他精心偽裝的面具,露出底下血淋淋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愿意直視的真相。
憤怒、羞恥、還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近乎戰栗的興奮,交織在他眼底。
“你以為說這些,就能讓我放過你?還是覺得,標榜我們是同類,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
他嗤笑一聲,但笑聲有些干澀。
“不。”溫晚搖頭,她甚至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一些距離,濃烈的伏特加氣息混合著她身上清冷的淡香,形成一種矛盾而誘人的氛圍,“我只是在告訴你,我理解你。”
“理解你的扭曲,你的孤獨,你的不甘。因為……”她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近乎自嘲的弧度,“某種程度上,我們是一樣的人。都在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包括身體和演技,在男人的欲望和權力的夾縫里,掙扎求生,謀求反擊。”
“所以,亞歷山德羅,我們何必互相折磨,讓洛倫佐看笑話?”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冷靜的誘惑,“錄像在你手里,我跑不掉。洛倫佐遲早會回來,看到這一切,他會發瘋。但發瘋的對象,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更可能是我們兩個。”
“與其被他像清理垃圾一樣處理掉,或者在他暴怒的火焰里同歸于盡……”溫晚抬起眼,那雙總是盛著脆弱或嫵媚的眼睛,此刻清澈冰冷,如同寒潭,“不如,我們合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