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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很快開始營業。
前期大家一起宣傳得多,加上開業時的活動,當天生意還算火爆,正巧我沒課,就這樣跟著在店里跑上跑下。
好不容易忙活到大半夜,我腿走得酸到不行,穆然把店里的大燈關掉,只剩下幾盞昏暗的射燈。
“走了啊穆哥。”
“哎好,路上小心點。”
他笑著和員工打完招呼,直到別人走遠,他才嘆出口氣。
“累死了。”
“我也累死了。”我說。
兩個人癱進沙發里,誰也不想動一下,這時候許懷書從廚房出來了,他看見我們,眉頭微皺。
“把東西理好,關門。”
他戴著口罩,說話悶悶的。
我注意到他額角貼著創可貼,說話的的時候會一顫一顫,我沒管,只把眼神投向穆然的嘴角。
那塊紅還沒好,穆然說話動作一大,或者笑起來總會裂開。
“嗯,好。”
說著,穆然站起來,我也跟著想起身,被他手掌按著頭頂揉了揉。
“再歇會兒吧,今天辛苦你了。”
“沒事,我幫你也快點。”
“說了不用。”
他把我按回去,威脅:“在這待著,你動一下就是不放心我,懂嗎?”
沒辦法,我只好坐回到沙發。
許懷書在不遠處看了眼我們,沒講話,轉頭繼續弄別的事。
我這才有空把手機拿起來,滑開界面,在看到滿屏的未接來電時我愣了愣,瞥了眼里面忙碌的人,我拿起手機,從門口出去。
這通電話不長,我回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準備鎖門,透過玻璃窗,里面的桌椅整齊,對面還開著的面館燈牌散發的瑩瑩白光照過來,只是沒過多久,它也熄滅。
這天回去,我把臉趴在穆然的背上,冷風不停往脖子里灌,于是我越漸抱緊他的腰,他沒講話,大概是太累。
“穆然。”
“怎么了?”
我頓了下,“你之前和我說讓我等你,然后呢,沒講完的是什么?”
我仰起臉,聽見風聲吹動耳膜。
在這時,我以為我會等到個答案。
可他沉默半會兒,只是和我講。
“晚點再告訴你吧,現在不是時候。”
我“哦”了聲,繼續把臉埋在他背上。
*
媽媽的腿摔到了。她電話里說的是這個。
原因是老家里通往二樓的梯。好奇怪,人在的時候沒事,人一走,東西腐敗的速度就快起來,半個不留神,好多就已經不能再用。那天她從樓上背東西下來,有層梯子斷掉,她整個人踩空,木屑扎進大腿,又從樓上跌到地面。
她和我說當時沒覺得疼,還把掉在地上的菜撿起來放進籮筐,等她上廁所的時候,才發現褲子被血打濕了。
“傷口不怎么深,回家再觀察下就好。”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終于也松口氣。
我拿著單子轉頭去接媽媽,醫院冰冷的燈光下,她安靜地坐在鐵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外衣,可向上看去,臉頰是瘦的,襯得她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她好像睡著,臉朝另外一邊歪著,脖頸直挺的線條微微起伏,是我走近時才發現她沒有睡覺,是呼吸太輕。
“媽。”
媽媽側過頭來,她反應有略微的遲鈍,嗓音在喉嚨里滾過半圈又下去,她清清嗓,重新扯動發紫的唇角:“夏夏,你吃飯了嗎?現在餓不餓?”
“吃過了,還不餓。”
我坐到她旁邊,注視媽媽因為歲數漸長,顏色變得淺薄的眼睛:“你呢,感覺怎么樣,有不舒服要說,趁現在還在醫院。”
“哦,沒感覺,就是覺得困。”
“那回家吧。”
我們一起站起來,她跟在我旁邊,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聽到這話我愣了愣,轉過頭,身旁是比我矮上一截身高的媽媽,稍微垂下眼能看見她黑發里夾雜的細白。
“是你太久沒見過我才這么覺得。”
“這樣嗎?”她問,然后抬起手,試探地在腰附近比劃兩下,“你以前還只到這里哩。也是,媽老了,總往前面想,近幾年反而記不太清,我連你爸死的時候什么樣都不記得了,明明當時還以為這輩子都忘不掉來著。”
我不置可否,看著她時不時笑兩下,語氣里不是對以前的懷念,只是平靜地講著那些我見過或沒見過,記得,或不記得的事。
通往老家的路很遠,我們是坐著叁輪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