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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秋苦到五官扭曲，連忙抬起碗一口悶，喝完感覺上半輩子的罪孽都贖清了。

林寂當時旁觀陸蕭白往盅里不知放了多少種靈藥，最后濃縮成一鍋，又貼了個能暫時迷惑嗅覺的符咒，就為了讓孟晚秋上當。

他淺淺笑了一聲，又連忙收回去。

“好好好，你倆都會聯(lián)合起來整蠱我了。”孟晚秋沉默著，“你還是告訴他了。”

林寂一愣，非是為自己沒守住秘密而慚愧，而是為孟晚秋說的那句話。

陸蕭白不喜歡互相隱瞞，于是討了個巧來彼此通氣。既不必產(chǎn)生爭端，又能把自己已得知的意思傳達給師父。

而他漸漸的也被陸蕭白侵蝕，居然在配合他……林寂連忙定了定心神，告誡自己這次為了師父也罷，下次絕對不能再被對方扮乖示弱的表象給迷惑！

孟晚秋喝了盞茶終于緩過來，嘴上還是苦的，心里卻流淌著絲絲暖意，他輕松下來，其實被徒弟發(fā)現(xiàn)了也沒啥不好的，他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為何非要費勁隱瞞？

孟晚秋突然想起什么，抬頭看向林寂：“阿寂，我發(fā)現(xiàn)……”

林寂看向他：“師父？”

“……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孟晚秋閉了嘴，林寂也不是追根到底的人，行了個禮轉(zhuǎn)身離開。

孟晚秋回想起上次林寂問他的那個問題，他突然有了答案：小白似乎真的有變化。

雖說小白一向聰明機敏，從不被閑言碎語影響，很有自己的主意。可他終究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孟晚秋記起，剛?cè)腴T到前不久，徒弟在他面前一向咋咋呼呼，擁有孩子心性。

這也是他為何怕小白得知后會很生氣來問自己為何不告訴他，按理說他發(fā)現(xiàn)后說不定還會掀桌子，跟自己吵一架……可他并沒有這樣做，孟晚秋的憂慮都是想當然。

孟晚秋揉著太陽穴思索，或許阿寂剛?cè)腴T，他把主要心思放在觀察二徒弟的言行上，沒第一時間注意到大徒弟的變化。

似乎從小白找到自己改志向那天起，他就漸漸成熟起來了。

然則，陸蕭白并沒有表面上那樣快速恢復(fù)平靜，他在洞府枯坐到后半夜，還是沒有半點睡意。

陸蕭白看著手里的莫懷劍發(fā)呆，心里回想著自己遇到孟晚秋那一天，那時候他還叫陸小白呢。

在十歲以前，他還是有父母的。

可惜家鄉(xiāng)洪澇淹了稻田，引發(fā)疾病饑荒，他的父母只好帶著他去別處逃難。

陸小白差點成了易子而食的那個子，還是父母不舍得拿他交換，才撿回了他一條命。

換來的是娘親又病又餓，生生餓死，陸小白捏著她的尸體，發(fā)現(xiàn)她的身上只有皮沒有肉，凸起的地方是骨頭。

后來爹爹也死了，死在暴民想要搶他去當食物的那一天，他們說小孩的肉嫩，好煮熟。爹爹與他們搏斗，被聯(lián)合起來生生打死。

還好他離家前藏了一包老鼠藥，在自己做儲備糧的時候悄悄割斷繩索，往小孩鍋里撒進去，把那些人全毒死了。

陸小白費勁搬起石頭，一下下砸向男人的腦袋，直到把他的頭砸得血肉模糊。

“我讓你砸我爹，我讓你殺我爹！”

所以他跟林寂說，他從來不是好人。他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學(xué)會殺人了。

爹娘已死，他便要自己求生。可那年的雨水真多啊，人又要趕路，又要被雨淋，路上不知道得病死了多少。

陸小白東躲西藏，在夾縫里逃難。

可是大雨引發(fā)大水，無數(shù)難民拼了命往山上跑，還是被淹沒在渾水里。

陸小白好不容易跑到山腰實在跑不動了，只能用路上撿的繩索把自己綁在樹上，盡人事聽天命。

可他正要打結(jié)時，看到一個小女孩被沖走，她的父母撕喊痛哭，哀豪遍野。

能堅持到現(xiàn)在的，一定也是好爹娘吧。

他不否認當時可能就是一瞬間沖動跳進河里，把小女孩撈起來，他小時候經(jīng)常去河里玩會游泳，使他得以逃生幾次。他抱著小女孩綁在高樹上，他盡自己全力想了辦法，至于后續(xù)她能不能活，就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畢竟他自己也被沖走了。

陸小白很沮喪，頭一次看著昏暗的天空感到不甘。

為什么他們?nèi)绱嗣v，在天災(zāi)人禍面前就像螻蟻一樣！

如果世上有神仙，如果他能掌控自己的命……陸小白咕嚕咕嚕喝飽了水，想到一半沒知覺了。

再次醒來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看到很晴朗的天空，往下看也是一片云霧空茫。

陸小白驚奇：“原來死后的世界是這樣的？”那他的爹娘也去了這樣的好地方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