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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玥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笑了一下:“我認識這個人,在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她會成為一個藝術家。”
聞言,旁邊的女人好奇地問道:“她是你的學生嗎?”
郗玥的目光里浮上了一層遙遠的憂傷,過了一會才說:“算是吧,我是她的第一個老師。”她是她的第一個老師,也是她生命里最不合格的老師。
“沒想到你們還有這種緣分,看來你對她在繪畫上的幫助上很大。對了,我最喜歡你的一幅作品是《告別》,你十二年前的一幅作品,每一次看到都讓我感到有一種難以割舍的痛苦。”
《告別》是郗玥離開平靜幸福的家庭后,獨自在北歐小鎮畫下的作品,那是她對過往的訣別,也是她在藝術屆的重新歸來。
……
她們攀談的話語傳進蘇蒔的耳朵里,留下一聲聲記憶的回音。
那個圓球還在緩慢轉動著,恰好一幅畫印入了蘇蒔的眼簾,那是她畫下的第一幅關于手的作品。
在那幅作品里,人類的手像被劈斷劈上的林木,樹的苦難也是人的苦難,樹的傷痕也是人的傷痕。
許是察覺到有人窺探的目光,郗玥側目望了回來,時隔十二年,她與蘇蒔在她們的展廳里再度重逢,再度對視。
那一眼似濃縮了漫長的時光,幼年的蘇蒔和成年的蘇蒔,年輕的郗玥和有蒼老痕跡的郗玥都在這一眼里。隔著血肉里生長出來的愛意,隔著無法融化的隔閡與無法消解的災難。她們誰也挪不開眼。
過了許久,是郗玥對著蘇蒔說:“小蒔,好久不見,要不要單獨聊一聊?”
旁邊的常姞聽到后抬頭看向蘇蒔,蘇蒔抬手摸了一下常姞的頭,對她說:“你先自己看展,我待會回來找你。”
“好。”常姞看著和蘇蒔一起離開的那個女人,眉目與蘇蒔頗有相似,不禁心里多了些揣測。
郗玥和蘇蒔一起挪步到了展廳走廊盡頭的窗邊。
停了腳步后,郗玥目光柔和地端詳著蘇蒔:“恭喜你從小藝術家變成大藝術家……不過,我確實欠你一句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只是我。”蘇蒔想起了她的母親蘇琴,想起她在鋼琴前流淚彈奏的模樣,想起她被蓋上一層白布被抬進太平間的模樣。
于是,蘇蒔問了藏在心里很久的問題:“你當初為什么要離開?為什么離開后就不再回來?”
郗玥悲愴一笑:“離開的理由,你可能會覺得很荒謬,我離開的原因是因為那樣的生活太平靜幸福了。這種平靜的幸福感讓我長久地喪失創作欲和靈感,于是,我逐漸發現我不適合這種生活。我的靈魂養分和藝術供養來自于痛性覺醒,所以,我決定給自己的生命制造痛苦,以尋求自己在藝術上的突破和成就。”
蘇蒔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答案,她覺得荒謬,但發生在郗玥身上又是合乎情理,她是一個擁有反叛精神、追求不確定性的藝術家。
“是不是和你想象的答案不太一樣……蘇琴是我唯一愛過的女人。”
“你說你愛她,為什么明知離開后她會很痛苦還要執意離開她。”
“因為我是一個自私的人……但我確實沒有想到我離開之后她會失去生活的錨點,最終抑郁自殺。如果我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我當初就不會離開。”
這句話落地之后,窗外又下起了雨。她們聽著雨聲同時陷入了沉默。
蘇蒔的目光望向遠方,睫毛在鏡片顫了幾下,最終只是語氣很輕地問了一句:“那我呢?為什么你從不回來看看我?”
她的聲音輕得似要融入到這場雨里。
就在蘇蒔打算掉頭往回走時,她聽到了郗玥的回答:“其實看過,只是沒有勇氣出現在你面前,怕聽到你說,你恨我。”
第24章 你想怎么給我醒酒?
蘇蒔回來時看到常姞還在觀看她的作品《手里的經緯宇宙》,此時的圓球已經轉動到她前段時間以常姞的手為靈感畫的作品。那是兩只相握的手,如同貝殼與海草的纏繞。
于是,余光看到蘇蒔回來后,常姞悄悄伸出手,握住了蘇蒔垂落在一旁的手。
蘇蒔沒有反應,她的思緒還掉落在與郗玥重逢后所想起的一切。她的口袋里還放著郗玥遞給她的卡片,臨走前,郗玥說,如果有一天不恨她或者需要她隨時可以聯系她。
蘇蒔問自己恨嗎,但是她不知道答案。人類的情感太過復雜深邃,于是常常迷惘,也常常無解。
她和常姞逛完展廳后就送常姞回了學校,許是常姞看出了她的異常,一路上都在給蘇蒔分享一些她認為有意思的事情。下車前,常姞給了蘇蒔一個擁抱,說自己會想她,想她快樂。
蘇蒔回應式地摸著她的頭,心里卻是沉甸甸的一塊石頭,隨時壓垮她矗立著的記憶大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