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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她早已習慣獨自一人面對病痛,不過是個輕微扭傷,這對常姞而言并沒有什么。她不想麻煩蘇蒔。
“我會覺得麻煩你。”
“覺得麻煩我,那你會打電話讓親人照顧你嗎?”
常姞再次搖了搖頭。她已經把父母的電話拉黑了,也沒有什么在來往的親戚,所謂的親情于她而言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蘇蒔沒有過問常姞的經歷,但她也察覺到常姞和她的家人關系并不好。只是不知道為何,她的內心深處此時變得柔軟,柔軟中帶著隱秘的疼痛。
“所以我問你的話,你也會對我撒謊嗎?”
常姞覺得坦誠內心才是對蘇蒔的尊重,她的手指有些不安地蜷縮著,眼睛直視著蘇蒔:“應該會,那姐姐會對我生氣嗎?”
蘇蒔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抬手勾住常姞垂落在身前的一縷發絲:“我不生氣。但是……撒謊的小狗會受到懲罰。”
常姞知道蘇蒔不會生她的氣后輕快地笑了,靠在蘇蒔的懷里看著她的眼睛說:“姐姐,能說一說會怎么懲罰我嗎?”
“為什么你看起來很期待的樣子?”蘇蒔看見常姞眼里的好奇和期翼后驀然失笑了。
病房里的窗戶為了通風沒有完成關窗,有一些冷風灌了進來,同時吹起了她們的發絲,明明是那么憂郁凄冷的風,常姞靠在蘇蒔的懷里卻覺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溫馨。
蘇蒔怕常姞覺得冷,拉過被子將常姞裹住。常姞察覺到蘇蒔的另一只手有些冰冷,將她的手捂在掌心里并藏進被子里。寒冬早已來臨,可她們依舊害怕對方感受到絲毫寒意。
常姞嗅到了蘇蒔身上淡淡的風信子氣味,熟悉的氣息讓她漸漸松懈下來:“因為我知道姐姐的懲罰會很溫柔。”
常姞想起蘇蒔曾系在她手腕上的黑色領帶。黑色領帶系在她的手腕上,會留下束縛的紅痕,曖昧的痕跡。黑色領帶也會蒙住她的眼睛,留下黑暗中隱秘而潮濕的吻。
蘇蒔看著懷里的常姞突然發起了呆,屈起手指在她的額頭上敲了一下:“嗯?那是你想象中的懲罰……注意一下,小常同學,你現在還是個病患,沒有懲罰也沒有獎勵。你現在要做的是養好傷。”
“好吧。”常姞嘆了一口氣。此時的常姞像一只柔軟的動物,貪戀著蘇蒔的氣息,無害得很。
蘇蒔的內心莫名塞進了一朵柔軟的棉花,清冷的聲線也掩蓋不住她此刻的溫柔:“你嘆什么氣呢?你起來試一下現在能不能走路?”
她將常姞扶起來,讓她把腳落在地上試探性地走路。
蘇蒔扶著常姞在病房里走了幾步,雖然腳踝處還是傳來隱隱的不適,但常姞覺得并不影響她走路。
“可以走的。”
“那你要住院還是和我回家?”
常姞看見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橙黃色的光輝在這肅靜的病房里撒了一地。常姞看見蘇蒔朝著她伸出手,蘇蒔的眼里住著一個美麗的黃昏,那里有正在墜落的太陽和升起的星辰。
那一瞬間,常姞突然理解了北島的那句詩——“我渴望在情人的眼睛里度過每個寧靜的黃昏。”
常姞將手放在蘇蒔的掌心上,任由陽光涂抹著自己有些蒼白的臉上,她笑著說:“我不喜歡呆在醫院……姐姐,你帶我回家吧。”
“好,回家獎勵你。”蘇蒔覺得在她面前的常姞無論何時都那么溫馴可愛。
她扶著常姞慢慢地走出了病房,把背影留給最后的黃昏。
她說,她們一起回家。
-
蘇蒔很少自己下廚做家常菜,所以當她系上許久未穿的圍裙時依舊有種無從下手的局促感,她掏出手機搜索菜譜視頻看了起來。
常姞站在門口剛探過頭就看到蘇蒔在刷菜譜視頻,不禁樂了:“姐姐,要不我來做飯吧?我廚藝挺好的。”
“不用你,病患應該好好坐著……實在不行,我們就點外賣。”
許久之后,她們還是坐在餐桌上吃起了外賣。
晚飯后,蘇蒔和常姞窩在沙發上,身上蓋這一條薄毯子,看起了電影《燃燒女子的肖像》。
電影里的瑪麗安受邀來到孤島上的豪宅為艾洛畫一幅婚禮肖像。為了觀察艾洛,她一路跟隨著艾洛穿過蒼綠色的草地,抵達海灘,在海浪洶涌的拍打聲中,她一回頭就跌入了艾洛燦若繁星的瞳孔里。
愛不過是一個瞬間,也是很多個瞬間。
常姞想起她見到蘇蒔的第一眼,簡陋的巷子,血紅色的黃昏,她的臉色還沾著煙灰,一切看似都那么糟糕。但她一抬頭就跌進了蘇蒔那清冷又溫柔的世界,姐姐的眼睛里也蕩漾著一面寧靜的海,水波溫柔,海風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