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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車子抵達機場時,蘇蒔坐在車廂里聆聽到機場外起伏的喧囂聲。
蘇蒔側眼透過玻璃窗看見路滟身著黑色皮衣,淡眉濃唇,身上還沾著大西洋彼岸的咸味的風。她微笑著和粉絲打招呼,眼里藏匿著惺忪的睡意,像一杯微醺的黑朗姆酒。
路滟上了車的后座,她狹長的眉眼上挑了一個弧度,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好久不見,我的蘇蒔姐姐。”
蘇蒔打量著路滟,那個初見時稚嫩、青澀又張揚的小姑娘在時間中蛻變成流光溢彩的蝶。
但此時看到她耷拉著眼皮犯困的模樣,蘇蒔又覺得好像什么都沒變。
蘇蒔拿過旁邊的薄毯遞給她,目光落在她烏青色的眼底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中午之前都跟沒睡醒一樣。”
路滟拉起薄毯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語氣逐漸含糊不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了解我。”
汽車堵塞在擁擠的街道上,耳邊汽鳴聲急促地起伏著。
蘇蒔驀然問道:“路阿姨最近怎么樣?”
路滟睜開眼睛,勾起一抹笑意:“她挺好的,最近又在準備她的新品牌。畢竟,路女士的人生準則是:失敗沒關系,她可以回檔重來。”
“嗯,挺好的。”蘇蒔回應著,只是望著窗外出了神。
蘇蒔想起了她十七歲那年的那個夏日,她回到家后沒有看到她的母親蘇琴,而是看到了一臉憔悴的路阿姨——路姣,也就是路滟的媽媽。
記憶是一座沉重的山。十七歲的蘇蒔在路女士的臉上窺見了這座山,那里彌漫著難以散去的陰霾。
“蘇蒔,你媽媽給你留下一封信以及所有的資產,并將你托付給了我,從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半個女兒。”
路姣將那封信和遺產協議遞給蘇蒔,嘆了口氣:“希望你不要怪她,她很愛你,只是她戰勝不了心魔,也戰勝不了病魔。但是她為了自己,也為了你,去勇敢地對抗過了。”
聽到母親自殺的消息后,蘇蒔怔愣地站在原地,她的目光久久地停在窗臺那盆枯萎的風信子上。
猛烈的陽光將她的世界照成兩半,一半是她十七歲時眼中憧憬的天光大白,另一半是她看到枯萎的水仙花時恒久孤寂的晦暗。
那一刻,蘇蒔深刻地感受到世界的荒謬,命運燃燒之時,總是火焰朝上,眼淚朝下,那么悖論,那么矛盾。
十七歲的蘇蒔看到西西弗斯推動的石頭滾落在她眼前,將她的高樓砸成一片廢墟。她站在廢墟之上,兩手空空,握不住淺薄的風、變幻的云以及一滴悲傷的淚珠。
從此之后,蘇蒔多了一個不是妹妹卻勝似妹妹的人——路滟。
蘇蒔跟隨路阿姨來到路家的第一天,就收到了路滟的見面禮,她捧著一個禮盒遞給蘇蒔,耷拉著眼皮,像沒睡醒一樣,卻朝她揚起明媚的笑容:“我媽媽說了,從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請多指教啊,蘇蒔姐姐。”
蘇蒔接過了禮盒,也連同接受了這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路姣是一個新興企業家,有很多的工作和應酬,經常不在家,因此別墅里大多時候都是蘇蒔和路滟相依為伴。
蘇蒔自從看到路滟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對方是和她截然不同的人。蘇蒔是學生會主席,嚴謹理性,最守紀律。
路滟慵懶隨意,有起床困難癥,總是踩著鈴聲來到教室,因此偶爾會遲到。每次蘇蒔值日看到她遲到時,都會面不改色地記下她的名字。
這時的路滟總會眨著她貓一樣狡黠的眼睛,狹長的眉眼一揚,示弱說:“我的好姐姐,別告訴我媽媽。”
蘇蒔不可置否,她并不會打這種小報告,只是提醒路滟:“下次注意不要遲到了。”
但路滟就如同一朵清晨無法醒來的花,在流轉的時空中聆聽著蘇蒔一次次的提醒。
而她和路滟之間平靜的歲月也在不久之后被迫終結。因為,路阿姨的公司被合伙人卷資跑路后宣告破產,她們居住的別墅也被抵押給了銀行。
出事之后,蘇蒔拿出了母親留給她的資產想要幫路阿姨還一下債務。
但是路阿姨看都不看就直接拒絕了:“蘇蒔,那是你的媽媽留給你的,于情于理,我都不會動用它。你要記住,那是只屬于你的財產。”
也是那一年,路滟進了娛樂圈,那個早晨永遠睡不醒的小女孩頂著晨曦的光一步步地往前走,跋涉過露水深重的山巒,去登頂她的群峰之巔。
好在,候鳥遷徙,會穿過風雪去抵達它的棲息地。而路滟穿過娛樂圈里大大小小的颶風,終于站穩了腳跟。
“今天下午我還有個采訪通告,姐姐,我聯系了幾個好朋友,后天我們一起去老地方聚一下?”路滟驀然睜開眼睛看向蘇蒔。
路滟說的朋友也是蘇蒔的共友,是同個圈子里多年交情的朋友。于是,蘇蒔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