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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止邇輕輕嘆了口氣。

他眼眸低垂，手腕一轉(zhuǎn)就從許擇的掌心里掙出來，隨即矮身脫離了許擇的禁錮，蕭止邇沒有停頓，他抓住許擇的手腕，抬起左臂控制著許擇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大臂內(nèi)側(cè)。

蕭止邇盯著許擇驟然睜大的眸子，挑釁一樣地笑：“許擇，你認識真正的我嗎？”

第31章

蕭止邇的脾氣其實一點都不好, 他只是格外擅于偽裝。

在他當(dāng)初剛被送回來跟著蕭老爺子和凌春華女士一起住的時候，整整半年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安安靜靜得像個瓷娃娃。

蕭止邇用了半年給自己裝出了一層安靜、柔和, 又備受傷害的外皮，用無限包容的書卷氣掩去了心底滿溢的戾氣。

實際上的蕭止邇, 比任何人都要執(zhí)拗、倔強。

蕭止邇松開許擇的手, 他眼角微彎，笑吟吟地上前兩步，抬手摸了摸許擇的臉頰：“你沒見過我最真實的樣子, 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否則夢里的白月光幻滅的滋味可不好受。”

微涼的指尖從眼尾劃過, 許擇看著蕭止邇的眼睛, 那雙眼是笑著的，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像是幽深海底裂開的縫隙，深不可測，陰暗又冷漠。

蕭止邇并不在意許擇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心底冒著無名火, 隱藏極深的自厭情緒無可壓抑地翻涌上來, 他知道這不是許擇的錯，但蕭止邇已經(jīng)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他后退兩步, 那點真實的反應(yīng)像是一尾魚，身軀上裹著濕滑的鱗片，一甩尾巴就消失在了許擇面前。

蕭止邇深吸口氣，轉(zhuǎn)眼就又是那個光風(fēng)霽月的蕭老師：“一會兒還要給陳桐動手術(shù), 許醫(yī)生現(xiàn)在不適合跟我談心，有機會再聊吧。”

他的話彬彬有禮，卻沒再給許擇說話的機會, 話音未落就轉(zhuǎn)身回了病房。

許擇沒有追上去，他看著蕭止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轉(zhuǎn)角處，許久才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手指出了神。

那種觸感，許擇在醫(yī)院工作這些年碰到過許多次。

那是傷疤，不止一道傷疤。

他雖然只觸摸了這么短短幾秒鐘，但已經(jīng)足夠許擇判斷了。

這些疤痕雜亂/交錯，但方向都是由靠近身體的一側(cè)傾斜向外側(cè)，而且這時候已經(jīng)入了秋，就算大家還不至于披外套，但也大多都換上了較厚實的單衣，許擇只是這么摸了一把就能判斷傷痕數(shù)量絕對不少。

不管是蕭止邇平時的表現(xiàn)，還是傷痕的方向和位置，許擇基本能斷定這不會是蕭止邇自己留下的。

可是誰能給蕭止邇留下這么多傷口呢？

許擇抿了抿唇，他猶豫了幾秒，盯著手機通訊錄里的一個名字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這個電話。

算了吧。

許擇低聲安慰自己，算了吧。

蕭止邇不想提起這件事，他就不要去查了，說不定未來某一天蕭止邇會允許許擇走進他的心里，會自己向他打開那一點不愿為人知的角落。

在此之前，還是尊重他的選擇吧。

就這樣，許擇成功安撫好了自己的情緒。

蕭止邇站在門前，他聽著門外人大步從門口路過，愣了幾秒后才露出了一個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來。

他眼眸低垂，纖長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影子會隨著他眨眼的動作流轉(zhuǎn)，遠遠看過來，有瑩瑩的光在眼底流淌。

像是哭了一樣。

這是蕭止邇第一次將自己的傷口揭露給別人看，暗示他并沒有表面上表現(xiàn)得這么溫柔陽光。

蕭止邇輕輕吸了吸鼻子。

看起來，這樣的他還是很難被人接受的。

他閉上眼深呼吸幾次，強行讓自己把腦海里那點脆弱的情緒拋之腦后，轉(zhuǎn)身查看了一下陳桐的情況。

精神一下午，現(xiàn)在才終于乖乖休息的小犟種睡得正香，蕭止邇的心底卻莫名升起了一點淡淡的失落感。

就好像沒有人再需要他了。

蕭止邇能夠清晰地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情緒不對勁，他嘗試著通過各種方式來排解自己壓在心底的郁氣，甚至都抱著手機縮在陪護椅子上把會議報告給寫完了，卻始終都是沉沉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