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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除了在政事上,皇帝從未在其余地方費過心思,因為不在意,所以沒必要。
只要照著宮里既有的規矩和禮節就能讓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又何必浪費心力?
可是自從他碰見沈荷回,一切好似都變了。
他為她費盡心思,用盡手段,千般愛憐,萬般謀算,往日的那些話竟全化作了塵煙,全都不作數。
而他花費這樣多的心力,也只是為了不想沈荷回因旁人之語而委屈憋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父親因被人誣陷,連累她成了罪臣之女,先帝為求娶她,費盡心思找尋證據替她父親翻案。
當時他替她撐傘,一身青衫瀟灑落拓,對她道:“榮嘉,我不會叫你憋悶受屈。”
雨打芭蕉,細絲淋漓不絕,那張好看的臉漸漸同眼前的皇帝重合起來,兩個人竟是那樣的相像。
太后緩緩闔上雙眼。
到底是父子,骨子里的脾性還真隨了先帝去了。
西洋鐘響動了幾下,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像是認命般將胸中那口氣吐出來。
“叫人取我的印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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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道昭告天下的懿旨傳到荷回耳中時,正是翌日的午后。
彼時,她用了膳,正懶懶倚在廊下的貴妃椅上曬太陽。
忽然便見沈父和楊氏風風火火地進來,見著她就跪下請安,也不喚她‘皇貴妃’,而是改稱‘皇后’。
荷回覺得他們瘋了,趕緊讓他們住嘴。
“父親母親魔怔了?亂喊什么,叫人家聽見,當心挨板子。”
她起身左右查看,瞧見宮人們離得遠,這才收回視線。
“哎呀,挨什么板子。”楊氏起身,連忙將從外頭聽來的消息講給她聽。
“說是今早宮中太后下了懿旨,昭告天下,說娘娘您鏟除叛賊有功,所以封為皇后,估計不久封后的圣旨就該到咱家來了。”
楊氏高興得合不攏嘴,畢竟雖是繼母,但荷回能封后,她的身份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一雙兒女將來也能跟著沾光,哪有不跟著欣喜的道理?
昨日皇帝過來,荷回同他那樣鬧,她心里
一直打鼓,深怕荷回一個不小心便惹怒龍顏,畢竟若是她被打入冷宮,他們一家老小定也要跟著去喝西北風去。
沒成想同她想的全然不同,荷回非但沒有受冷落,反而一躍成了大周國母,當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娘娘,知道您有重任在身,可安王如今都伏誅了,您怎么也不說一聲,還瞞著我和你爹,這懿旨突如其來的,倒險些將我們嚇了一跳。”
沈父跟著點頭,他也沒想到自家閨女竟有這個膽量,不懼流言蜚語,幫皇爺迷惑早有不臣之心的安王,叫他主動跳出來,讓皇帝清除掉這個隱患,否則若是皇爺再去打北戎,安王在后方搗亂,那就不好了。
想到從前自己也同外頭人一樣,輕視誤解過她,一張老臉便羞得通紅。
見兩人如此這般,荷回整個人早已經呆愣在那里,好半晌,才終于開口詢問:“你們確定沒聽錯,是太后下了懿旨?”
“正是哩。”楊氏臉笑開了花,“我們騙娘娘做什么?”
荷回整個人都是懵的。
什么自污名聲,什么幫助皇帝擒拿反賊,她何時做過這些?
想到皇帝昨日同她說的那番話,整個人越發凌亂。
難不成皇帝所說的未曾利用過她,竟是真的?
荷回喚姚朱拿來冪籬戴上,抬腳就往外走。
楊氏和沈父一臉疑惑地在她身后追,“娘娘這是要去哪兒?待會兒宮里許會有圣旨來。”
話音未落,荷回已然帶人出了院子。
兩個時辰后,她坐在茶館角落里,心情久久未曾平復下來。
從宅子出來,一路上耳邊所聽到的,幾乎都是關于她的事兒。
同不久前的對她滿腹鄙夷不同,如今提起她,幾乎人人都是滿口敬佩稱贊。
從走街串巷的販夫走卒到吃茶聽曲的權貴,幾乎無一例外,偶有幾聲不同意見,當話從那人口中說出的瞬間,便被眾人用言語懟得不敢再開口。
荷回不知如今自己是怎樣一種心情,只是望著面前杯中的茶水,忽然有股落淚的沖動。
原來。
他都懂啊。
她的不安、她的恐懼,她所有的一切,他統統都明白。
他是如此愛惜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做了這樣多。
他為她正名,讓世人不敢,也不會再輕慢非議她,無論是明面還是私下。
荷回低下頭,心口止不住地發燙。
茶館內喧鬧不止,不遠處的臺上,是說書人在講《游園驚夢》,鑼鼓聲響個不停,而周圍的茶客們卻沒幾個聽的,嘰嘰喳喳湊在一處,夸贊當今圣上圣明,竟能慧眼識珠,找到這樣一位好皇后。
荷回聽得耳朵發紅,放下茶碗就要起身,卻見對面的長凳上忽然出現一身穿綴補氅衣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