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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可以聯系你?”宋洲話茬接得特別快。
高云歌有理有據:“因為你說感覺像是夢醒了。”
“對啊,”宋洲理所應當,“所以這應該是一段關系的開始,而不是結束。”
“可是——”
高云歌想說,可是他已經把所有能給的都給宋洲了。他咬了咬唇,說出了自己的困惑,“你也沒有給出很大的反應啊。”
“你想看我什么反應?跟以前一樣要死要活?”宋洲捏著聲線,“高云歌~快從了我吧~不然我就去死給你看~~~”
高云歌被宋洲的夾子音逗笑了。
他們能氣氛融洽地談論起三年前的事情。高云歌說他以前確實不能理解宋洲的歇斯底里,直到妹妹也出現類似的癥狀。
他說話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摸自己小腹,隔著衣服觸碰有紋身的位置,仿佛能用肉體的疼痛來感同身受。他問宋洲之后有沒有去醫院看過,他妹妹就做過很多測驗,光選擇打勾就要好幾千塊錢,宋洲從鼻孔里哼氣,對這些報表嗤之以鼻,拒絕把自己一個活生生的人等同于一種冷冰冰的分類,不管那個分類有二十四種還是兩億四百種。
但他對國內外精神衛生科的那一套流程如數家珍。
他說自己才不吃藥,這輩子都不會吃藥,他寧肯偶爾emo時常發瘋,也不允許身體嘰能受到精神類藥物的影響。
高云歌:“……”
高云歌總不能吐槽說,你也沒有很持久啊。
“啊……不過你好像也沒有很爽的樣子。”宋洲的聲音示弱了,是為自己欠佳的表現感到遺憾。
兩人陷入有些尷尬的微妙沉默里。
在這個闔家團圓的大年三十夜,兩個人手機鏡頭全都正對著自己的臉和駕駛室的配飾。
“你知道嗎,”宋洲“嘿嘿”一笑,嘴角忍不住上揚,“每次我覺得心情很不好、有很多抱怨的話想跟你說的時候,但只要看到你,唉!我就挺高興的,都想不來是什么人什么事惹我不開心了。”
高云歌問:“你跟家里人吵架了?”
“還能有誰。”宋洲翻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白眼。
他說宋恩蕙也覺得他明年應該留在溫州,高云歌和他姐統一戰線,連連點頭,說確實沒有必要再回山海市。
“但你又不跟我回溫州。”宋洲脾氣又上來了。兩個城市開車路程不到一個半小時,被他倆整出牛郎織女的感覺。
“可我要在工業區里上班啊。”高云歌這話說的,宋洲都口不擇言了,指著屏幕,死死盯著他,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涂:“你可別再跑了啊,你還欠我錢吶。”
“啊,嗯。”高云歌知道他說的是之前治病用的醫藥費,扯扯嘴角,挺不好意思的,“你別催得太急就行,你也知道我恩格斯系數很高的,攢不下來什么錢。”
“那那那,又來了,我是真的要你還錢嗎!”宋洲逐漸抓狂,“還有,那叫恩格爾。”
他故意把話說重:“沒讀過書的——”
還沒說完他就后悔了,聲音漸弱,把后面的字都吃回去。
高云歌嘴唇抿起,并沒有反駁宋洲給自己下的定義。他初中最后一年都沒讀完,父母就雙雙失去勞動能力,只有他能出來打工補貼點家用,他剛來溫州的時候由于年紀小,很多工廠還不要他,只能在酒店里當前臺,端盤子……他什么苦的累的體力活都干過,以至于宋恩蕙見到這個傳說中把自己弟弟迷得神魂顛倒的男狐貍精時都錯愕,還給他科普過成人考試升學的一些途徑。
高云歌對別人的校園生活總是充滿向往,自己的,那還是算了。一是他脫離學校環境已經很久了,心境都不一樣了,二來他確實不是什么考試的料,讓他刷題不如刷膠。
宋恩蕙什么人沒見過,還真是頭一回遇到高云歌這種。她自己都忍不住來安慰,讓他不要為錢的事情操心,這些對于宋洲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但她有問過高云歌如果有錢了會干什么。
三年前的高云歌也才二十二歲,每天都在醫院里看著母親的生命走向倒計時,他說有錢了想帶父母和弟弟去旅游,他們在溫州打工這么多年,連百丈漈都沒去過,他想帶親人自駕去全國各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看價格,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不用四個人擠一個標間。
“還有呢?”
宋恩蕙其實是想聽高云歌會怎么把錢花自己身上。
高云歌使勁想了很久,才告訴宋恩蕙自己有一個從小就被送走的妹妹。
他想給那個都不知道在哪兒的妹妹攢一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