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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就跟他說過,生產(chǎn)才是產(chǎn)品的生命線,澳爾康雖大,但也不能只注重開發(fā)。而如果還想繼續(xù)做生產(chǎn),工廠就一定要往山海這邊搬。他一邊跟我說好,一邊把廠房拆分出租給其他廠。”
“每年都會有溫州的設(shè)計師被挖走,就連澳爾康的設(shè)計師也有主動離職的,一個個都去了山海市。我說麒麟灣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了,你要自己去看看,實地考察,他說好,結(jié)果還是指派了你。”
“我說,我說實體店面的運營模式已經(jīng)很成熟,一定要把重心放到線上的銷售,他也說好,結(jié)果呢……”
“我一直以為他想要娶我,是看中我在澤爾達時展露的工作能力,所以先邀請我和整個運營團隊跳槽去澳爾康。”宋恩蕙搖了搖頭,自嘲一笑。手機屏幕熄滅前的壁紙是一張剛拍的全家福,她抱著敖心,敖揚在敖程峰的懷里。
宋恩蕙當天下午開車回溫州。
宋洲要送她,宋恩蕙拒絕。她說宋洲在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
宋洲于是自己一個人打掃八百平的廠房。這個面積在溫州的澳爾康還不夠放置真皮下料機,在山海市的麒麟灣就是一整個洛詩妮。
電梯發(fā)出下降又上升的運行聲音。宋洲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是正月初八的下午,該不會是鄒鐘聞來報道了吧。
檔口還沒裝修好,宋洲就把廠房區(qū)域里的一個隔間暫改成設(shè)計間,供鄒鐘聞暫用。
他掃帚還摟在胳膊肘里,站到電梯門口,低頭,正要給鄒鐘聞發(fā)信息,電梯門開后印入眼簾的是一身藏藍色長羽絨服下擺。溫州天氣再冷,也不需要穿這么厚實的衣服保暖。
宋洲一時竟不舍得抬頭。
還是高云歌走上前,微微彎下腰,歪著腦袋看宋洲。
他的鼻尖被有些發(fā)紅,笑起來時候眼睛睜得很大,眼底透著疲憊的暗淡,是長途開高速沒好好休息留下的痕跡。但他的眼眸亮晶晶的,眨動時,干澀而密長的睫毛終于濕潤,和呼出的氣息一樣,帶著風塵仆仆的水氣。
他雙手撐在微微曲起的膝蓋上,看著站得筆挺卻低著頭的宋洲。
“我已經(jīng)……開得很快了。”他才開口,宋洲看著他那張被凍的又紅又白的臉,心就像被冬天溫暖的陽光照耀著。
從甘肅到浙江直線距離三千公里。我的云歌一定很想我吧,這么著急忙慌地趕過來。
宋洲心里這么想著,心都要跟著化了。高云歌有些遺憾地繼續(xù)說:“……我原本以為自己能趕上免高速費的時間段。”
宋洲:“……”
宋洲看著他一臉的惋惜,心臟暫時停跳且被冰封。
但高云歌臉上很快又掛上了笑。像個搬入新家的孩子,他又往里走,環(huán)顧四周,嘴角就沒彎下去過。
宋洲也跟高云歌提到過這里的前租客是個老賴。高云歌說他是知道的,他前年也短暫的在這個廠上過幾天班,有碰到離職的工人來車間問管理要工資,管理又打電話給老板,老板正在打牌,嚷嚷著讓牌友馬上給他多少多少錢,今天晚上的輸贏就全算他的。
“他那時候資金鏈還好,但這種廠我第二天就不干了,倒閉是早晚的事。”高云歌的語氣還挺煞有其事,他說,老板在挑工人,工人其實也在挑廠。工人也想找個長期穩(wěn)定的廠,一干至少是一整年。
宋洲再問他會挑什么樣的廠,高云歌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看他現(xiàn)在滿是好奇和欣喜的模樣,似乎……應該是不會把在那個老賴那兒受到的影響,帶到宋洲這兒。
他甚至還挺喜歡洛詩妮的。
兩面電梯正對著一張組合書桌,上面有一小疊a4紙,高云歌走近后拿起,看到上面的內(nèi)容,那笑容更燦爛了。
“《洛詩妮入職信息填寫表》。”他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念出來,表格還是彩印的。宋洲也走過去了,撓撓頭,說這是他姐姐打印的。
“她在上市的大鞋企里做慣了,格式都是復制粘貼的。”宋洲說不尷尬是假的,那其實就是最基礎(chǔ)的個人信息填寫表,但你能讓工人們填什么呢?填來自云貴川,已滿十六周歲但尚未十八?填初高中都沒畢業(yè)?自小離家顛沛流離?
但高云歌一點都不覺得突兀。他還用手指著表格的最后一行,又慢慢的,一字一句念了出來:“你想要加入洛詩妮(lostni)的原因是什么?”
他指著括號里的字母,還是那種充滿求知欲的眼神,問宋洲怎么念。宋洲教他,然后搶答,說他會給高云歌很高的工資。
高云歌微微瞇眼,目光里透露出罕見的自信,像是在說自己不管去哪個廠,工資都不會低。
但高云歌不管是在溫州還是山海,不下百十個鞋廠進進出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一個廠,要工人填寫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