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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續(xù)續(xù)有鞋廠老板從五湖四海回麒麟灣，比如漂亮心情的老板和老板娘，全廠沒一個工人到位，他們就自己先干活，從車間里把年前的備貨一車一車地拉出去送往托運站，發(fā)往全國各地的城市。

這說明開線下門面的客戶們已經(jīng)開始補單了。

宋洲眼睜睜看著漂亮心情的老板娘哼哧哼哧自己當(dāng)司機(jī)，無名指上的鉆石在陽光下更閃亮了。他看到別的廠有貨拉出去就有貨款進(jìn)來，說不眼紅是假的，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一沒庫存，二沒穩(wěn)定的批發(fā)和零售客戶，從一開始，他的目標(biāo)客戶不在天南海北。

宋洲的帕拉梅拉副駕坐著高云歌，后面放滿鞋盒。他拎著2307的樣品鞋去往市區(qū)的創(chuàng)業(yè)大廈，那里匯聚了全山海市最早也是最站穩(wěn)腳跟的一批鞋類直播間。

不需要廣撒網(wǎng)，他長驅(qū)直入“夏夏選品”的辦公樓層。那是高云歌妹妹工作了快一年的地方，老板娘是宋恩蕙曾經(jīng)在澤爾達(dá)的同事。

高云歌來看看孫菲，順便旁聽了一場宋洲和老板娘夏之心的協(xié)商。

以前宋洲是下訂單的，趾高氣昂，眼比天高，現(xiàn)在的宋洲身份不一樣了，他是來找訂單的，言談舉止間必不可免地帶了點諂媚和討好。

“……您先拿去播。對，什么都不用管，先拿去播吶。別的直播間都要等到元宵以后才營業(yè)，您現(xiàn)在開始播掛七天無理由，絕對有流量吶。”

“……嘿嘿，我知道2307這一款你去年年底就上鏈接測過流，哪家給你的樣品來著，漂亮心情對吧。我了解他家的風(fēng)格，還是以線下批發(fā)為主的，這兩天猛猛往托運站拉庫存，等你做直播的報單了，她絕對擠不出來更多的貨給你。不如換個鏈接，直接由我給你供貨，從此告別超時警告。”

“什么？漂亮心情的報價比我便宜整整六塊錢一雙？哎呀姐姐喏，報價四十五的鞋，便宜六塊，不掙錢吶。再便宜也不可能便宜這么多的，況且弟弟我吶，是全流水吶，全流水！溫州品質(zhì)山海價格，肯定會比漂亮心情貴那么一點點呀。而且鞋子做工好了，退貨少了，你還是更賺的吶。”

“……什么？貨款怎么結(jié)？哎呀，姐吶！我們兩個說錢么，那可就見外了喏！你是我姐最好的朋友，我把你當(dāng)親姐姐，你也要把弟弟我當(dāng)親弟弟吶。”

孫菲的工位離夏之心的辦公室很近，高云歌跟宋洲就隔著一面隔音不佳的玻璃墻。孫菲也跟哥哥介紹自己的老板娘，用崇拜的語氣，說她沒結(jié)婚一個人單打獨斗，不僅雇她這樣的小姑娘播，自己也親自上陣播，只要鞋廠能穩(wěn)定供貨，她就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

“但是開年的時候工人到位的時間不定，材料也不齊。”孫菲也算是入行了，摸索出了點生產(chǎn)和銷售的規(guī)律，“我們老板娘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觀望，視情況而定，不然真的播到什么爆款了，沒貨，平臺又是罰款又是限流的，反而得不償失。”

“還有就是……就是……”孫菲畢竟是夏之心的員工，只能小聲偷摸告訴高云歌，“我們老板娘啊，心狠手辣。我聽別的鞋廠說想從她那兒掙錢，自己得先獻(xiàn)上一層皮。”

宋洲滿面笑容地從辦公室里出來，瞇著眼，如沐春風(fēng)。

但他一下樓就氣勢全無，捂住胸口做心痛狀，哭喪著一張臉哼哼唧唧，跟真的能擠出眼淚似的。

換高云歌開車。他沒舍得一開始就打擊宋洲，而是仔仔細(xì)細(xì)盤算過用人成本，縮了又減，才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開口：“2307這種鞋就算是漂亮心情，也不可能給出四十元以下的出廠價。”

“漂亮心情的老板娘去年又不是沒給我報過價，我當(dāng)然知道夏之心是在誆騙我。”宋洲罵罵咧咧，義憤填膺，但他的氣焰很快又平息，說以夏之心的訂單量和名氣，漂亮心情給她的報價四十元，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她給宋洲的一口價是三十八塊五，現(xiàn)金結(jié)算，出庫就打錢。

“這個價格流水線做的話，幾乎接近成本，就算鄒鐘聞有通天的本事縮減材料，工人工資也是固定的。”高云歌說，“除非包裝不要放線上做，這樣還能少五個保底工人的固定成本，我們可以像路爾德那樣招臨時工，我認(rèn)識幾個手腳快的，都已經(jīng)在從老家回山海的高速路上了。”

“可是她的包裝步驟很多，不在流水線上操作，很容易有疏漏。”宋洲從上車后就愁眉苦臉，他突然就又笑了，樂樂呵呵地調(diào)侃高云歌，“路爾德那個小老板叫裴什么來著，裴俊祖，對，他跟我吐槽過你有的時候會少放質(zhì)保卡，或者五元好評券。”

路爾德的小訂單太多，同樣的鞋不同客戶的包裝要求都不同，出點差錯，很正常。高云歌也不反駁，順著宋洲的訴求繼續(xù)幫他出謀劃策，這個環(huán)節(jié)能省幾毛，那里能減掉幾分。

高云歌甚至提到了電費。

他說有幾個廠會偷偷從檔口接電線上樓，火表分開計算，高云歌不懂其中的門道，但聽那些老板講起來這跟稅收有關(guān)，從長遠(yuǎn)看比全部用車間的電更劃算。

宋洲聽得津津有味，連帶著被夏之心大砍價的陰影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