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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貨后沒拿到票本,司機當然要在邊上默默地等待,此時此刻突然感受到有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趕忙收起正播放短視頻的手機,左顧右盼,明顯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除了金成自己的司機,還能有誰告訴足不出廠房的林文婧,洛詩妮的車間里零零散散的,躺著幾包多鑫的鞋底。
“那時候是你實在接不上啊,小姐。”宋洲聲音沒之前那么硬氣了。
他也沒自己說的那么高尚,從一而終。
早在第一天去搶鞋底的那個下午,他就叫鄒鐘聞去市場上找其他廠的同款鞋底。
鄒鐘聞很快就搜刮來不下六七家的產(chǎn)品。生產(chǎn)鞋底又不是造核武器,jc23010這么火爆,供不應(yīng)求,怎么可能沒同行跟款。
但那些跟款的未必能拿到金成的原始數(shù)據(jù),生產(chǎn)出來的鞋底或多或少有差別。ty平臺近期嚴抓打貨不對板,如果被挑剔的消費者發(fā)現(xiàn)到手的鞋子底板和直播間里的有差別,就算只是細節(jié)不同,也會有很多麻煩。
倒是去年年底在天騏被發(fā)現(xiàn)濫竽充數(shù)的多鑫,反而跟金成的最為接近。在尚未裝修好的洛詩妮檔口里和宋洲洽談了十分鐘后,多鑫老板直接叫倉庫給宋洲送每個碼子五十雙,讓他先做,閉口不談價格和付款方式,頗有西瓜不甜不要錢,他鞋底質(zhì)量不好也不要錢的氣勢。
他大手一揮的時候是那么的自信。
以至于宋洲在監(jiān)控里看到高云歌自己坐在流水線后段,把已經(jīng)做好的鞋子又拆又補時大跌眼鏡,又灰溜溜地跑去金成繼續(xù)搶鞋底。
“他的鞋底品控太不穩(wěn)定,只能拿來應(yīng)急。”宋洲語氣變得犀利,“你也知道他和盧總是老鄉(xiāng),單價也比你的低。我反正一直在等你的加模,至于是否有其他人等不及,我就不知道了。”
宋洲掛斷電話。
票單恰好在他手里,他就自己簽,在金成的票單右下角落下自己的名字,力道重得能穿透紙背。還回去之前他靈光乍現(xiàn)地把票本往前翻,這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好嘛!這個司機在來洛詩妮之前先去了天騏,送了整整兩千雙,且中黃金碼段居多。
林文婧還是優(yōu)先給天騏配貨。
天騏不要的,再給洛詩妮。
宋洲怎么可能還能保持冷靜,合上票本后沒直接遞還給司機,而是捏住其中一角舉起。
那個司機沒來得及往后退步,但已經(jīng)看得出宋洲欲要把票本扔到自己臉上。
簡直是無妄之災(zāi)啊。
他徒勞地閉眼,抬起手臂擋住視野。他只是個送貨的,廠里安排送哪個廠,他就送去哪個廠,老板們之間的博弈,怎么遭殃的,總是他們這些打工的。
預(yù)判中的羞辱并沒有劈頭蓋臉而來。
待他睜開眼,只見自己和宋洲之間又隔了一道身影,是那個每次卸完貨有權(quán)限給自己簽字的管理。
他記得這個人的簽名,叫高云歌,一筆一畫很是較真,看那清晰的字跡,就能重新浮現(xiàn)出他點貨時的仔細。
司機問過高云歌為什么這么賣力,高云歌說,這年頭當老板的也不容易。
高云歌緊握住宋洲高舉的手腕,另一只手摟過他的后腰阻止他繼續(xù)上前。他們貼的很近,在擁擠的消防過道上,十幾個人的注視下,他兩個人幾乎擁抱在一起。
“他只是個司機……”高云歌勸他,也顧不得距離,貼在他耳邊叮囑,“你是大老板,不要和小工一般見識。”
林文婧五點鐘還是安排來了一車貨,換了個司機,送來六百雙鞋底。
新司機也學聰明了,只奉上單獨的一頁紙,而不是整個票本。雖然少,但好在是這次只有黃金碼段,勉強夠做一個晚班。
高云歌十點從車間下樓。
今天是周六,高云霄會從學校回家。放在平時,高云歌再遲也要回家做頓好飯菜,給吃了一周食堂飯菜的弟弟換換口味。
但他今天沒急著回去,電瓶車推到熄燈的洛詩妮門口,他看到小廚房里泄出昏暗的光。
高云歌拉開廚房半掩的門時,宋洲正蹲坐在冰箱和電磁爐的夾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