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是,」格列奇科深吸一口氣,「『足夠的代價』是多少?十萬人?五十萬人?一百萬人?而且,就算我們佔領了中國的城市,我們能佔領他們的人心嗎?」
他走到地圖前,指向那片廣袤的土地。
「中國有八億人口,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領土。就算我們殺掉一千萬人、佔領所有大城市,還會有七億九千萬人分散在廣大的農村、山區、沙漠里。他們會繼續抵抗——不是用坦克和飛機,而是用游擊戰、用破壞、用暗殺。我們需要在中國駐扎多少軍隊才能維持秩序?五十萬?一百萬?兩百萬?」
勃列日涅夫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總書記同志,」格列奇科的聲音變得低沉,「我是軍人,我的職責是打贏戰爭。但作為一個軍人,我必須告訴您一個事實:這場戰爭,我們可以贏得每一場戰斗,但我們贏不了這場戰爭。」
「那你建議怎么辦?」勃列日涅夫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撤軍?承認失敗?讓全世界看蘇聯的笑話?」
「不是撤軍。」格列奇科搖頭,「是談判。」
「和誰談?毛澤東?」勃列日涅夫冷笑,「你覺得那個老頭會和我們談?」
「不是毛澤東。」格列奇科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是林彪。」
勃列日涅夫轉過身,直視格列奇科的眼睛。
「根據克格勃的情報,林彪和毛澤東的矛盾已經接近決裂。」格列奇科壓低聲音,「林彪主張對蘇緩和,但毛澤東堅持抵抗到底。在目前的形勢下,林彪很可能正在考慮……另一條路。」
「我不敢肯定。但如果我們能給他一個足夠有吸引力的條件——比如承認他為中國的合法領導人、停止軍事行動、撤出部分佔領區——他或許會動心。」
「這是一步險棋。」他終于說,「如果林彪拒絕,或者毛澤東先下手除掉他,我們就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成功,」格列奇科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們可以用最小的代價結束這場戰爭。林彪上臺后的中國,不可能再和我們為敵。他需要我們的支持來穩定政權,這就意味著他必須在外交上倒向莫斯科。我們可以得到一個馴服的中國,而不需要為此付出百萬人的生命。」
勃列日涅夫走回辦公桌,坐下來,雙手交叉在胸前。
「告訴安德羅波夫,」他終于做出決定,「讓他的人和林彪接觸。但要謹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同時——」
「告訴前線的指揮官們,加大對北京的壓力。讓中國人知道,我們隨時可以把他們的首都夷為平地。」
「還有,」勃列日涅夫站起身,走向門口,「準備一份聲明。就說蘇聯愿意在『合適的條件下』與中國進行和平談判。」
「和平談判?」格列奇科愣了一下,「這……」
「這是說給全世界聽的。」勃列日涅夫的嘴角浮現一絲冷笑,「讓他們知道,蘇聯不是好戰分子。是中國人拒絕和平,不是我們。」
他拉開門,回頭看了格列奇科一眼。
「記住,安德烈·安東諾維奇:在政治上,形象有時候比真相更重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69年11月15日 23:45|北京,毛家灣
林彪整整三天沒有見過毛澤東了。
這在過去是不可想像的。作為毛主席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他本應時刻追隨在領袖身邊。但現在,豐澤園的大門對他緊緊關閉,每次他派人去請求覲見,得到的回答都是「主席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一〇一,」妻子葉群走進書房,壓低聲音,「周總理派人來了,說今晚軍委擴大會議,請你務必出席。」
林彪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彷彿沒有聽見。
「一〇一?」葉群湊近一些,「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林彪睜開眼睛,那雙深陷的眼眶里,閃爍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光芒,「今晚的會議,內容是什么?」
「周總理沒說。但聽口氣……」葉群猶豫了一下,「好像是要討論北京的防務問題。」
北京的防務。林彪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防什么?蘇聯人的坦克已經開到了城郊,空軍每天都在轟炸,炮彈隨時可能落在中南海的屋頂上。這種情況下還談什么防務,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你怎么想?」葉群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去還是不去?」
林彪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今天下午通過秘密渠道收到的,來自蘇聯。
文件的內容很簡單:蘇聯愿意與「中國的理性力量」進行對話,討論和平解決目前衝突的可能性。如果「理性力量」愿意合作,蘇聯可以考慮承認其為中國的合法政府,并「在適當條件下」撤軍。
理性力量。林彪知道這四個字指的是誰。
「一〇一,」葉群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回來,「蘇聯人的條件……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還在想。」林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有什么好想的?」葉群的語氣變得激動,「主席明擺著要和你撕破臉了!你看看這幾天,他見了誰?周恩來、江青、張春橋……就是不見你!黃永勝說,主席私下里已經在考慮換接班人了!」
「還能是誰?」葉群冷笑,「那個女人。或者她的那幫走狗。」
林彪沉默了。江青。那個名字在他心中激起一陣厭惡。
他和江青的矛盾由來已久。在文化大革命初期,他們曾經是盟友,一起把劉少奇和鄧小平打倒。但隨著時間推移,江青的野心越來越大,她開始把手伸向軍隊,試圖在林彪的地盤上插旗。
而毛澤東,那個他追隨了幾十年的人,似乎越來越傾向于江青那邊。
「一〇一,」葉群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在猶豫什么。你覺得這樣做……是背叛。是投敵。是賣國。」
林彪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你想想,」葉群的聲音變得柔和,「繼續打下去會怎樣?北京會變成廢墟,幾百萬人會死,而最后……我們還是會輸。到那時候,主席可能會死在蘇聯人的炮彈下,可能會被俘虜,可能會逃到什么山溝里打游擊。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會承認失敗。因為他是毛澤東,他的字典里沒有『投降』這兩個字。」
「那我呢?」林彪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你不一樣。」葉群直視他的眼睛,「你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什么?是保護人民,不是帶著人民一起去送死。如果和蘇聯人談判能換來和平,能讓幾億中國人活下來,那這就是正確的選擇。」
「但歷史會怎么評價我?」林彪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叛徒?漢奸?秦檜?」
「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葉群的語氣變得堅定,「如果你成功了,你就是拯救民族的英雄。如果你失敗了……」她頓了一下,「反正現在的路也是死路一條。」
林彪閉上眼睛。他的腦海里翻涌著無數的畫面——平型關的硝煙、遼瀋戰役的炮火、天安門城樓上毛澤東宣布新中國成立的那個瞬間……
那些榮耀,那些輝煌,那些他為之奮斗了一輩子的東西,如今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今晚的會議,」他終于睜開眼睛,聲音平靜,「我去。」
「我去看看毛澤東想干什么。」林彪站起身,目光深邃,「然后,再做決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深夜的中南海,燈火通明。
軍委擴大會議在懷仁堂舉行。當林彪走進會場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毛澤東坐在主席臺的中央,臉色蒼白,眼袋深重,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刀。他看著林彪走進來,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林彪同志來了,」他說,聲音沙啞但清晰,「身體好些了嗎?」
「謝主席關心。」林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聲音不卑不亢,「好多了。」
「那就好。」毛澤東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周恩來、江青、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這些人是中國權力金字塔的頂端,此刻都聚集在這間不大的會議室里。
「今天叫大家來,」毛澤東開門見山,「是要討論一個問題:北京,守不守得住?」
會場里一片寂靜。這個問題太尖銳了,沒有人敢貿然回答。
「黃永勝,」毛澤東點名,「你是總參謀長,你先說。」
黃永勝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為難的神情。他看了林彪一眼,然后說:「報告主席,根據目前的情況,北京……守起來有很大困難。」
「首先是兵力。」黃永勝拿起一份報告,「衛戍區加上增援的部隊,總兵力約十五萬人。蘇修在北京城外集結了至少三十萬人,其中裝甲部隊超過一千輛坦克。兵力對比是一比二。」
「其次是裝備。我們的坦克只剩不到一百輛,大部分還是59式,打不過蘇修的t-62。空軍已經基本喪失戰斗力,制空權完全在敵人手里。彈藥方面……」他頓了一下,「撐不過三天。」
毛澤東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還有士氣。」黃永勝的聲音低下去,「連續作戰一個月,部隊疲憊不堪。前線出現了一些……動搖情緒。有人在議論,說這仗打不贏,不如……」
「不如什么?」毛澤東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不如投降?」
黃永勝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一哆嗦。「不不不,主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毛澤東站起身,目光如電,「你是說,北京守不住了,我們應該跑?跑到哪里去?重慶?成都?西藏?」
「我告訴你們,」毛澤東的聲音在會場里回盪,「北京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是全國人民的心臟。只要北京還在,中國就還在。北京丟了,人心就散了,什么都完了。」
他轉向林彪,目光銳利。
「林彪同志,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彪身上。他感覺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在身上——有期待的,有警惕的,有試探的。
「我同意主席的意見。北京必須守。」
毛澤東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像是在審視他的真誠。
「但是,」林彪繼續說,「守北京不能只靠硬拼。蘇修的坦克太多,我們的裝備太差,正面對抗是以卵擊石。我建議,在堅守北京的同時,加強敵后游擊戰,切斷蘇修的補給線,讓他們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說得好。」毛澤東點點頭,臉上的警惕稍微緩和了一些,「人民戰爭,這才是我們的優勢。」
「恩來,國際上有什么動靜?」
周恩來站起來,聲音沉穩。
「美國的態度正在轉變。尼克森政府已經通過巴基斯坦渠道向我們傳遞了信息,表示愿意提供『必要的支持』。另外,日本、西歐各國也對蘇聯的行動表示了『嚴重關切』。國際輿論對我們是有利的。」
「但這些『關切』能變成實際的幫助嗎?」江青突然插嘴,語氣尖酸,「美國人說得好聽,能派一個兵來嗎?」
「江青同志說得對。」毛澤東點頭,「帝國主義的話,一句都不能信。我們只能靠自己。」
他再次掃視全場,目光最后落在林彪身上。
「林彪同志,」他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你是我們黨最優秀的軍事家。北京的防務,我交給你了。」
林彪心中一凜。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信任,但他知道其中的深意——毛澤東在把他推到前臺,讓他無法置身事外。如果北京守住了,功勞是毛澤東的;如果守不住,責任是他的。
「我服從主席的安排。」他說。
「好。」毛澤東站起身,「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大家各就各位,準備戰斗。」
會議結束。人們紛紛起身離開。
林彪走到門口時,忽然聽到背后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過身,看見毛澤東正站在主席臺上,目光深邃地注視著他。
毛澤東緩緩走下來,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
「我知道蘇修在找你。」
林彪的心猛地一沉,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主席,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毛澤東的眼睛像兩盞燈,照進他的靈魂深處,「蘇修想策反你,讓你當中國的貝當。」
林彪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我不怪你。」毛澤東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在這種形勢下,任何人都會動搖。你我共事幾十年,我了解你。你不是壞人,只是……」他頓了一下,「太聰明了。」
「林彪,」毛澤東打斷他,「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蘇修可以給你權力,但他們給不了你歷史。一百年后,人們會記住誰?是帶領民族抵抗的英雄,還是出賣民族的叛徒?」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但你還年輕。你的選擇,決定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運,還有中國的命運。」
他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林彪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北方的天空被炮火映成暗紅色。遠處傳來隱隱的爆炸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
一邊是深淵,一邊也是深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