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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期待這個故事嗎?”簡成蹊問得很不自信,好像高新野的回答如果是“不”,并且提出一些建議,他也會按那些建議改。
“我當(dāng)然期待,但是……”他似乎換了只手拿手機,所以聲音有些停頓,“但是筆在你手里。這不別人期不期待的問題,這是你想怎么寫的問題。”
“寫你想寫的,”他說,“甚至不要管我期不期待,就寫你最想寫的。”
簡成蹊動容地良久說不出話,終于準備開口,他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叫他“高上校”。
“你有事忙嗎?”簡成蹊聽到儀器的工作聲,問,“你在醫(yī)院嗎?”
“……沒有。”高新野的猶豫很短暫,“在一個科研所。”
“那我……不打擾你了?”
“好,”高新野輕笑一聲,道,“那我不打擾你出軌寫小說啊。”
“你……!”簡成蹊紅著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來反駁,就有些害臊地不想聊。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聽了,簡成蹊耳朵里鉆進了倒抽的一絲冷氣,可沒等他一探究竟,高新野直接掛了電話。他坐在咖啡廳的角落里,看著屏幕亮起又滅下,想再撥回去,又怕高新野真的在忙,他會打擾到他。
他于是繼續(xù)寫,直到窗外的天色變得陰沉,并可預(yù)見地要下傾盆大雨,他也準備回住處。
他先是去了商場的洗手間,簡成蹊進去的時候隔間基本上都是空的。他就進了最里面那個,再次打開門時他正準備掏手機,根本沒留意周圍環(huán)境,所以被外力推進隔間后,他第一反應(yīng)還不是弄出聲響叫喊,而是抬頭看來者是誰。
那人的鴨舌帽壓得很低,但他就是化成灰,簡成蹊也能認得。他深吸一口氣,把人推開要出去,那人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抵在唇上,是希望簡成蹊不要說話。
“你先聽我說!”劉家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迫切絲毫不減。他的姿態(tài)也放得很低,膝蓋微微曲著,好像簡成蹊能聽他把話說完,他就是跪下都沒事。
“今天晚上你來這個地址,”他塞給簡成蹊一張紙條,“我?guī)闳グ踩牡胤健!?
“你什么意思?”簡成蹊不明所以,不接那張紙條,“我現(xiàn)在就很安全。”
“你別怕啊成蹊,我知道你在醫(yī)院對我態(tài)度為什么這么差了,是因為那個alpha 在對吧,他……張成說他認得那個alpha,以前是國安的,專門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劉家安再次壓低聲音,“我這幾天已經(jīng)摸清了,出洗手間門后你往左邊看,有個穿灰圓領(lǐng)的alpha提著購物袋,你過拐角,或者上公交車后回頭看看,你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一直跟著你。”
“一直!”劉家安強調(diào),“還有一個是戴眼鏡的,兩個都是alpha,但都用了信息素偽裝劑,每天都會換。”
“那你怎么知道的?”簡成蹊保持鎮(zhèn)靜,問,“你如果不一直跟蹤我,你能發(fā)現(xiàn)這些?”
“那能一樣嘛,我是擔(dān)心你,不然怎么能發(fā)現(xiàn)你被那個alpha監(jiān)視了!”劉家安往前邁了一小步,迫切道,“肯定是那個alpha,肯定是他派人在一直監(jiān)視你啊!”
簡成蹊的肩膀細細地一抖。
三年的牢獄之災(zāi)讓他對某些詞特別敏銳,一聽到就會覺得毛骨悚然,“監(jiān)視”就是其中之一。他出獄后也有半個月被限制人身自由,出入都會有秘密警察盯著,直到費多爾到來,他才脫離了軟禁。但費多爾并沒有直說來意,直到他們在創(chuàng)作主題上的分歧越來越多,費多爾才告訴他,如果沒有另一個人的囑托,他絕不會在一個格局這么小的作家身上花費那么多時間和精力。
“你真的是因為《追憶黃金時代》坐過牢的簡成蹊嗎?”費多爾問,“為什么三年前你能有借追憶過去來展望未來的心胸,你現(xiàn)在想寫的就只是……愛情?”
“因為那篇文章不是我寫的!”那是簡成蹊對偶像說的最后一句話,然后就在當(dāng)天夜里離開了首都,去了東五區(qū)。他的出走像是接受不了批評指導(dǎo)的負氣,他的話聽著也像是急不擇言。
但簡成蹊沒有撒謊,他身邊的所有人、所受的一切教育、讀過的一切書都讓溫馴和自持刻進了他的骨子里,他連臟話都說不出口,他怎么學(xué)的會拒絕和撒謊。
他就像那幅畫的名字,他是所有人里最清白無辜的。
他連指著劉家安良心安放的地方同他爭執(zhí),他的憤怒都克制地沒有摻雜在語氣里。
“你關(guān)心我的方式,就是讓我在法庭上承認,那些我打字記錄的言論都是我自己編造的。”他問,“這就是你關(guān)心我的方式?讓我去給那些權(quán)貴二代頂罪,然后你還撈了個生活秘書。”
說完他撇開頭,不去看劉家安。劉家安倒是能看到他后頸的傷,他是beta,就算是性腺完好的三年前,他也聞不出簡成蹊的信息素。
他當(dāng)時也知道簡成蹊對他是有好感的,可當(dāng)年的劉家安多風(fēng)光啊,并不缺簡成蹊一個傾慕者,于是一面擺出不自知的清高姿態(tài),一面又借簡成蹊的小名氣出入一些場所,比如四年前的文興堂。簡成蹊怕生,他就時不時地摟他的肩膀作為安撫,也會做其他點到為止的親密動作,當(dāng)時還有人單獨問劉家安他們是不是情侶關(guān)系,劉家安微笑著沒回答,但也沒搖頭否認。如果沒有之后發(fā)生的一切,劉家安或許會憑借著人脈在仕途上順風(fēng)順水,簡成蹊也會繼續(xù)當(dāng)個小作家。他們當(dāng)然不會是情侶,但他們至少還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