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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赫洛斯仍然放過了以諾。

他甚至真的用有那么些溫柔的音色，輕聲叫了一遍以諾的名字，而不是那個奴隸編號。

不過復(fù)仇失敗自食惡果，還受了身高羞辱的以諾此時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感覺世界失去了全部色彩，連靈魂都飄出了地獄一般恍惚。

他對于外界發(fā)生的事失去了接收能力，耳畔回蕩的全是好友彌瑞爾曾經(jīng)說過的話：同魔不同命。

——有的惡魔能去給地獄七大魔王之一的瑪門大人，當(dāng)高貴的第五十一條狗。

——有的惡魔卻只能去給該死的地獄惡龍阿赫洛斯，當(dāng)可憐的第四百五十二個奴隸。

因此以諾自然也就沒注意阿赫洛斯這聲呼喚。

事后，以諾從二百五那里了解到：阿赫洛斯每天都會要求奴仆們?yōu)樗麥?zhǔn)備晚餐，但他不一定享用，而那些沒被他選中的晚餐，便是奴仆們自己的晚飯——誰做，誰吃。

得知如此噩耗的以諾瞳孔晃顫，嘴唇抿緊，拖著飽受打擊的虛弱身體，用剛拿到手的銅色鑰匙，開啟了自己分到的奴隸宿舍房門。

“嘎吱……”

破舊的木門發(fā)出嘶啞的聲響，像是墓地里烏鴉的哀鳴。

這間宿舍也像墓地一樣荒蕪冷寂，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地上滿是灰塵，屋內(nèi)除了一張床、一個破洞衣柜和浴桶，以及一套“胳膊腿”搖搖欲墜的小桌椅外，就沒有更多家具了，比以諾遭竊后的家還要破陋不堪。

二百五抱著清洗過的唱詩班白袍，和另一套供以諾換洗的女仆裙走進(jìn)宿舍，幫他在衣柜里掛好衣服，嘴里念叨說：“四五二，你才剛來，絕望是正常的，想當(dāng)初我被阿赫洛斯大人發(fā)出去的藏寶圖騙來這里時，也曾像你這么傷心過，等習(xí)慣以后就好啦……”

“……什、什么？”

聽見關(guān)鍵字眼，以諾一把握住二百五的手腕，纖細(xì)的指尖攥得發(fā)白，瞪大藍(lán)眸惶惶問：“藏寶圖……是、是阿赫洛斯發(fā)的？”

“是啊。”二百五用那張一貫呆愣，沒什么表情的史萊姆臉，又向以諾拋出一個驚天噩耗，“阿赫洛斯大人不愿花錢雇傭魔物仆人伺候他，就印刷了許多藏寶圖分發(fā)出去，誘騙我們這些無辜的尋寶者自投羅網(wǎng)，來當(dāng)他的奴隸。”

二百五話音才落，小惡魔扇動的翅膀就倏然停滯。

他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哽咽，便緊閉雙目，“啪”的從空中墜落，倒在地上昏厥不醒。

——這下是真的被氣暈了。

第7章

第二天晚餐期間，阿赫洛斯沒看見那試圖給自己下毒的可愛小惡魔奴隸出現(xiàn)。

他招手叫來負(fù)責(zé)幫助小惡魔適應(yīng)城堡奴隸生活的二百五問：“以諾呢？”

“稟阿赫洛斯大人，四五二好像生病了。”二百五挪著笨重的身體走到阿赫洛斯高座臺階下回答，“他昨天暈倒醒來后，就一直頻繁嘔吐，病得都開始說胡話了。”

“他說了什么？”

“他說您真該死啊。”

“……”

城堡外暮色漸濃，殘霞如血，與暴風(fēng)目送最后的曙光離開。

而城堡內(nèi)，該死的惡龍從高座上站起，高大挺拔的身軀在階梯前投落今夜第一抹晦暗的陰影。

他輕聲笑了笑，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幽光，挑眉道：“那我去聽聽他的胡話吧。”

然而惡龍走到以諾的奴隸房間門外，駐足站了片刻，也沒聽見屋里傳出什么罵人的動靜。

阿赫洛斯推門進(jìn)去，走向墻角靠窗擺放的一張狹窄小床。

床中心躺著一個少年，他雙眼緊閉，整個人陷在枕頭和被子里，臉色蒼白的厲害，密長的睫毛也耷拉著，在眼底鋪出淺淺一層烏青，眼尾卻又是泛紅的，蓬松的金發(fā)被冷汗浸濕了一些，凌亂卷著貼在臉側(cè)，確實是一副病氣很重的容貌。

——可愛的小惡魔奴隸變可憐了。

阿赫洛斯拎來椅子在床邊坐下。

小惡魔循著動靜睜開雙眼，目光起初是渙散的、霧蒙蒙的，也很可憐；等到他看清床邊坐著誰后，那目光就凝聚了起來，變得很兇，只有表情裝的很可憐。

他從被子里探出一截比珍珠更白的胳膊，輕輕揪住阿赫洛斯的衣角：“阿赫洛斯大人，您終于來了……我看到您就……噦！”

阿赫洛斯：“……”

小惡魔話沒說完，就迅速起身趴在床邊干嘔，仿佛看見了一大坨惡心的臟東西，吐完他擦擦嘴角，又繼續(xù)虛弱地說話：“就覺得病都好了很多呢……”

以這小惡魔的壞脾氣，阿赫洛斯很難覺得他不是故意的，就只惜字如金回：“嗯。”

可其實以諾還真不是故意的，他真的病了。

他猜測或許是昨天自制的那碗《黑龍過江》有毒，可具體是在哪個步驟產(chǎn)生的毒素，以諾不清楚。他認(rèn)為每個步驟都可能有毒——骯臟的煮鍋、油膩的污水、魔物蜥蜴的尾巴、百年沉積的墻灰以及完全沒洗過的餐盤……哦，蜥蜴的尾巴可能沒毒，他又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