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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xiàn)在也只有在你面前哭一哭,我不敢……不敢在別人面前哭。”
桑采一陣心疼,“主君可還記得,五年前去封地的路上,遇到了行刺,皇上那時傷得太重,身體里的血幾乎流干,雖然用蠱術(shù)救回一命,卻是大傷元氣,再加之他在西北五年戰(zhàn)事中身上就有多處暗疾……廣陵流寇作亂,不眠不休奔波半月,鐵打的人也受不住的。”
‘油盡燈枯’四個字,桑采不敢也不忍說,怕他會更加傷心難過。
第74章
魏曉楓哽咽問道:“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治好他?哪怕是要我的命, 我也可以!”
“主君胡說什么呢?就算是要用您的命來換圣上的命,圣上也是不會愿意的。”
“他是為了救我。”
“可那也是因他而起,您才會遇險。”桑采小聲嘀咕。
“阿采,我和他是一體的, 福禍相依, 生死與共。”
桑采:“我知道, 你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 可我只是想讓你自私一點點, 不要總是圍著他打轉(zhuǎn)。”
“我沒有, ”魏曉楓神光清明且堅定:“他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我原本是一個普通人, 如果沒有遇到他, 此生定是碌碌無為, 迷茫沒有想要做的事, 或許凄涼孤獨地了此一生。”
“沒有他,你也會遇到很好的人!”桑采眉頭深鎖,“你這么好, 會有人看到的。”
“哪有這么好的運氣啊?”魏曉楓不由失笑:“有些緣分錯過就是錯過了, 此生就不會再遇到了,我覺得人這一生總是難的時候比順的時候多, 一生能有那么一兩次好運,就已經(jīng)勝過當今世人十之八九, 你說的那些, 什么再遇到很好的,都是虛無飄渺的東西。”
桑采似懂非懂:“你別七想八想這些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去給你打熱水洗漱。”
*
封越在一陣巨烈的咳嗽中醒來,他坐起身,撐到床沿,只覺喉口一陣腥甜,噴出一口鮮血,守在門口的元公公聞聲過來,趕緊拿了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的血漬。
“皇上,可要傳御醫(yī)過來?”
封越擺了擺,嗓音沙啞:“不必,這口淤血吐出來反而舒爽些,是何時辰了?”
“二更天。”
元公公替他將枕頭掂高了些,扶他坐了起來。
“過兩日便是封后大典,朕想在此之前出宮去。”
元公公呼吸一窒:“皇上的身體狀況怕是不妥。”
“朕想出宮,去見見他們,你知道他們在哪里,對吧?”
元公公埋著頭默了許久,也不見他說話,封越便越發(fā)好奇:“你與他們到底是何關(guān)系?與朕……又是何關(guān)系?到了如今,也不能說?”
“我一手創(chuàng)立了寒鴉十四樓,里面?zhèn)€個都是絕頂高手,殺手不能有感情,所以門派有個規(guī)矩,入寒鴉十四樓者,此生絕情絕愛,不可違背。”
封越聽罷,長嘆了聲:“人的血肉是熱的,便會有溫度,心是跳動的,就會有感情。再厲害的殺手,也不過是凡胎□□,豈能免俗?”
“皇上說得極是,”元公公無奈一笑,“所以在寒鴉的十年,我殺了很多我所熟悉的面孔,先廢了他們的武功,后再挑斷他們的筋脈,將他們逐出寒鴉十四樓,如果這人還能活過十天,從此便與寒鴉十四樓再無任何瓜葛。”
封越猜測道:“可是在這些人里,出現(xiàn)了一個意外?”
元公公默下聲來,神色哀傷,“他是我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也是我的弟弟,他天賦奇高,連我與他交手,也只能甘敗下風,他是寒鴉十四樓里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下一任樓主。”
“可偏偏是這樣一把鋒利的刀,生出了愛人的私心,一個殺手一旦有了感情,他便再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
“他帶著那小少爺,逃了很久很久,卻還是被抓了回來,他從來不下跪,不跪天地,不跪神佛,為了讓他的小少爺可以活命,他跪下來求我,說,‘哥哥,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么,如今我只求你放過我愛的人。’說完,他就逆行筋脈,當著我的面,廢掉了自己的一身功夫,他知道我會心疼,這小子一直都知道,怎么做會讓人心疼他。”
“他跟您一樣,是個外冷內(nèi)熱的瘋子,一旦愛上一個人,便會不顧一切,連命也可以不要。”
封越猛地涌上一陣酸澀:“他死了?”
“沒有,”元公公深吸了口氣,“我動了惻隱之心,雖親手挑斷了他的筋脈,卻悄悄喂他吃下了一顆救命的丹藥,他躺在暴雨與泥濘之中,最終活了下來。”
“他愛的人呢?”
“他愛的人,恨他。”
“為什么?”
“您不是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封越沉痛地閉了閉眼,許久沒再說話。
“金水門兩百口人,他全殺了,唯獨帶走了那人,可那人真是恨毒了他。只是后來他快死了,小少爺才愿意回頭看他一眼。”
“我這個傻弟弟,一生沒有被人愛過,別人不過給他一點糖就把他騙了去,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跟人家在一起,可我能如何?我這輩子也只有這一個親人,我身為寒鴉樓主,自己卻帶頭違背了自己立下的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