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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空間不算大，開著空調冷風，有人結伴竊竊私語，就在他的背后。吵吵嚷嚷的談話聲，混著窗外的鳴笛聲，如一把小錘子鑿擊他的太陽穴。

他伸手按了按，無法集中精神。

桌面上是攤開的物理卷子，卷面空白，只有零星幾道題的旁邊列舉著公式，字跡整潔干凈，霞光透過窗玻璃灑在陸嘉良的身上，車流涌動，一輛接一輛汽車自眼前消失。

他合起卷子，離開書店。

從這條路回家，騎車將近半個小時，他微俯低身子，風從領口灌進去，將衣服吹得鼓鼓囊囊，傍晚的風殘留日光的溫度，但陸嘉良的眉間卻籠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經過新華書店，書店是新蓋的，和周圍的老舊建筑形成鮮明的對比，整塊透明的玻璃，里面燈火通明，一排排書架，五彩斑斕的書籍封面，讀書區擠滿了人。

通往二樓的樓梯周圍同樣擺滿了文學類書籍，簡直是學生們的天堂。

陸嘉良目不斜視，停好車，回家。

張阿姨套著圍裙：“你去哪里了？回來得好晚，再不回來我就得給你打電話了！”她進廚房溫菜。

張阿姨算是陸家的表親，是陸嘉良奶奶的表妹的孩子。

這間房子原本是爺爺奶奶在住，兩個老人年紀大了后，更喜歡農村的生活，就回老家，侍弄花草，喂養雞鵝，陸嘉良節假日回老家，這個周末是因為排練校慶，就沒回去。

他畢竟是高中生，家里人不放心，就找了遠房親戚照顧他的日常生活。

陸嘉良解釋：“在書店學習，您以后做完晚飯直接走就行，我回家自己熱。”

“那怎么能行，我的任務就是照顧好你！”張阿姨端著晚飯出來，兩菜一湯，她滿含羨慕道：“是附近新開的書店吧？外面看著真氣派，我家小珍就沒有這個福氣，都怪她爸爸不爭氣，孩子想上學，還得自己出來打工……”

陸嘉良沒接話，畢竟是遠房親戚，他也不是會給別人難堪的性格，以往的時候都是稍微搭幾句話，可是現在他提不起精神，整個人蔫巴巴的，就連被風吹亂的碎發都沒空整理。

張阿姨自討沒趣，摘了圍裙，嘴上說著：“小陸，既然你回家了，那我就走了，往常這個點我已經到家了，還有人等著我伺候呢，你把碗碟放廚房里，明天早上我來洗……”

陸嘉良低頭喝了口湯，嘴唇一燙，沒出聲。

心神恍惚地吃完晚飯，他將清洗干凈的碗碟擺好，順便把灶臺收拾干凈，垃圾袋拿出來，扔到樓下垃圾桶，家里衛生收拾干凈，他回了臥室。

本來是想做一套卷子的，但是亮起的電腦屏幕讓他無法集中注意力，桌面有一個命名為“冬日”的文件夾，里面是零星的幾張照片。

拍攝于去年冬天，彼時期末考試結束，大雪覆蓋校園，各個班級組織學生清理道路。

照片是陸嘉良從校網的一篇歌頌校園精神、鼓勵學生勞逸結合的文章上保存下來的。

文章著重描寫學生們在冬日的校園里如何保持團結精神、吃苦耐勞，將大雪茫茫的校園恢復一新，其中還專門配了幾張某個班級的學生拿著掃帚揮掃雪地的圖片。

當然，這些照片都沒有出現在陸嘉良的文件夾，如果細心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在他保存的零星幾張照片里，或是角落或是模糊的人影都有一張相同的面容。

電腦屏幕倒影出一張略顯愣神的臉，陸嘉良伸過手去，指腹和屏幕相觸的瞬間，他驟然回神，耳朵連著脖子紅了一片。

垂頭片刻，他再次抬眼，盯著那張在模糊的人像里辨別出的不算清晰的面容，微微地抿了抿唇，神情是說不出的沮喪。

第6章

翻來覆去，一整夜沒有睡好，醒來對著鏡子，陸嘉良的眼下有兩團明顯的黑影，他皮膚白，近幾年極少參加戶外活動，除了學習還是學習，皮膚單薄，因此格外顯眼。

高子昂遠遠看到陸嘉良，推著車子跑過去：“我去，你晚上做什么了，變成熊貓了？”想到某種可能，他脊背一寒：“你不會通宵學習了吧？這么認真，你是要當全國狀元啊，可我們現在才高二……”

他也在一班，理科成績全班前十，加上語文英語就不行了，勉強能進全班前三十，這樣的成績，在實中的重點班，是準能進重本的。

他雖然平時愛玩，但想到陸嘉良通宵一晚上學習，還是產生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慌張感，雙眼期待地望著他，希望能得到否定的回答。

陸嘉良神情懨懨，沒有回答。

高子昂追問：“真沒學習？那就是偷著看視頻了，沒想到啊，我們的高嶺之花，竟然也會看凡俗的視頻……”

他話沒說完，陸嘉良瞥過來一眼：“別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