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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他還把項鏈一遍遍拿出來,看了又看。
鑲嵌在中心的柔粉晶石,襯著周圍淡色光暈,晶瑩剔透,細致精美。
他用軟布細心擦拭,放回盒子,想著第二天在頒獎臺上,帶給某人。
是他高三開學第一天,騎車去開學典禮差點撞到的某人,他依稀記得對方當時因為驚嚇,一雙呆滯又驚恐的鹿般眼神。
而當時兩人,還只是路人。
是他大三參加迎新,拎著行李箱獨自傻傻出現,看到他后瞬間眼神發亮、笑容燦爛的某人。
是和他一起在實驗室呆到深夜,在對面敲著代碼,全神貫注專注認真的某人。
而此刻,仿佛這一切愉悅記憶與片刻溫存,都是他無望幻想,不切實際。
當下之際,唯有被徒手撕開的,血淋淋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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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獲獎本是幸事,宋紓予卻不知對方昨晚為何莫名失約,第二天整個人失魂落魄回到家里,還要故作鎮定,應付家長關心。
桌上菜肴豐盛,她有一搭沒一搭回復父母提問。
電視上正在播放深城晚間新聞。
“深城途飛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蕭志途因突發心臟病救治無效,于二零一四年七月十五日凌晨病逝,享年五十一歲……”
她正準備夾菜的手不自主地顫動了一下,筷子滑落掉到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新聞中提到的途飛智能裝備公司在當地十分著名,早年深城創業公司不多,很多人都知道深城這家老牌企業。
“這正值壯年,人突然就走了,家人怎么能承受得了啊。”宋京輝聽到新聞嘆了口氣,向妻女感慨。
“所以說,人最重要的就是身體健康,尤其是一些壓力大的工作,老宋,你也得注意養生,到這個年紀,不服老不行……”
郝文馨不放過任何機會,又開始向自家老公進行新一輪說教。
那時她仍不知曉,和他當初的無邊痛苦,只隔著電視屏幕的距離。
南夏島的大雨瓢潑中,兩人對面而坐,蕭拓聲音低沉緩慢。
“我畢業那年,家里突然出事,才知道我父親他在外面欠了一些錢,公司賣掉之后,又賣掉家里的房子,找親戚朋友臨時借到一些錢,才算暫時渡過難關。”
他沒說出口,當時自己是如何和母親帶著禮物,去一次次敲門借錢。
換來的只是被父親朋友拒之門外。對此他全然理解對方,借錢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但是,這些都還好。
還好自己喜歡的人,那時不知道自己有多落魄。
“其中,存夏的爸爸,江永志伯伯,同意借我五十萬,解決了家里很大困難,他雖然也是父親的朋友,卻并沒有什么義務要借錢給我們。我至今都很感激,每年也都會登門拜訪感謝。”
宋紓予沉默地聽著,沒去打斷他。
只是似乎,有什么塵封記憶,終于被串聯起來。
那時他萬念俱灰,連房子也被賣掉抵債,家中總共還欠二百萬。
對于之前自己的家庭來說,二百萬不算太多。
但是偏偏當年家里已經一窮二白,自己尚未畢業取得學位,母親自從父親創業初時便一直在家做全職太太,更不可能出去賺錢。
好不容易從親戚朋友那里東拼西湊借來二百萬之后,他又投入到匆忙的債務償還。
而她,不應該受到,更不必聽到這種苦難。
那是他最后的尊嚴。
大四開學,蕭拓便投了創未的實習,實習工資并不算多,但能為他提前積累一些工作經驗,也為自己在創未轉正工作打好基礎。
他知道創未作為行業龍頭,壓力巨大,加班繁多,但同樣知道這家公司給員工回報不斐。
對于當時的自己來說,唯有在這種公司工作,才有機會早日將債務還清。
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在公司工作至深夜。
甚至有時為了趕進度,累了倦了,便直接睡在公司。
于是那時的他,被周圍同事戲稱為“拼命三郎”。
沉寂的夜里,他兀自躺在不甚平整的行軍板床,感受因為連續熬夜而狂跳不止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