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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他會閃過一絲擔憂,覺得自己是否快要猝死。
可是不能,因為債務尚且沒有還清。
所以在工作之余,又不得不堅持鍛煉養生。
作為同期最快晉升的一批員工,他獲得一次機會,去德研所外派工作幾年——
雖然會很忙碌,但能夠獲得不少出差補助,許多同事已有家室,往往選擇拒絕。
他報名了。聽朱燃杰說,宋紓予碩士要去德國留學。
研究所和宋紓予的學校不在同一個城市,他當然沒想著和她重逢,只是抱有一絲奢望,或許可以遠遠看到對方……
可能那年真的被什么超自然力量眷顧了也說不定,到德研所之后,他在圣誕假去慕尼黑旅行,十分確定,集市上居然真的看見她的身影。
心頭早已熄滅的火苗,又隱隱有了點燃的跡象。
工作第五年時,他終于將負債大部分還清,而此時的薪酬待遇也已經有了大幅提升。
他想回去見見她,卻又不敢看見她。
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當時說過那么過分的話,另一方面,他擔心回去的時候,對方已經邁入婚姻殿堂。
懷著這樣的惴惴不安,他不時便點進宋紓予的朋友圈,看她是否發布結婚請帖。
倘若對方沒發動態,他便疑神疑鬼自己是不是被對方拉黑,連忙用轉賬試了試。
好在沒有。
有時又怕對方是否將自己屏蔽,隔三差五,有意無意,旁敲側擊地問問朱燃杰大朋友的近況。
結果有一次剛打開朋友圈,就看見她發了一組婚禮照片,場面宏大,圣潔莊嚴。
蕭拓當即心頭一緊,點開大圖之后才發現,她是伴娘。
他只覺得慶幸。
第45章 檀香
石亭外風雨漸歇, 燈光斜斜照映進來。
宋紓予側身看向旁邊,蕭拓的五官隱沒在一片濃重陰影之中,愈發顯得輪廓深邃。
手中啤酒不知何時已被人飲光, 他眉間惴惴, 下意識將易拉罐捏癟。
“之后那段時間, 我便一直在德研所工作, 直到外派時間結束回國。”他說完頓了頓,沉沉目光投向宋紓予:“然后與你相見。”
宋紓予想問他, 為什么不早早便告訴自己,多得這些無用糾纏,對方似乎識破她心中所想,眸中浮現無奈,語氣亦開始放緩。
“唯有最后一筆欠款, 是我父親生前至交所借,但是前幾年他們便已經舉家搬遷到澳洲, 遲遲不肯接受償還。”
他輕輕嘆一口氣, 沒去看她的神情, 掩飾心中忐忑不安。
“直到上周,向旁人打聽得知他們回國省親, 那三十萬連本帶息,順利盡數歸還。”
蕭拓如今終于毫無負債, 隱去心頭那些艱難苦澀和死灰復燃,得以敞開心扉,將這些年的故事一五一十講給她聽。
甚至打開手機,面無異色展示相冊中那些早就歸還銷毀的借條照片。
宋紓予有些愕然地看著他修長手指滑過那些相片, 她知道那時蕭拓至親離去,一定過得艱難, 卻不敢去想,他是如何撐過剛畢業那幾年。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尚未完全融入社會,突然便背負上沉重債務,開始在一條暗無盡頭的道路上兀自前行。
像是被打敗的野獸一般,來不及疼痛哭泣,只能快速找到一塊自留地,開始默默舔舐傷口,即便奄奄一息,依舊竭盡全力。
然而在痊愈康復之前,他卻從沒準備讓任何不相干的人再次卷入他的世界,因為那是在她和他們的年紀,未曾接觸亦難以想象的壓力。
聽完那些語氣淡然又不加掩飾的剖白,仿佛面臨對方一地破碎的自尊,卻不知道如何幫忙拾撿,她不禁生出些自責,為何自己絲毫沒發現對方當初的異常。
“這些事情,我都從來不知道。”
宋紓予嗓音艱澀地說,面對他人早就愈合的傷口,任是她再想施以援手,卻發現早已無處包扎。
蕭拓講述過心中隱秘,只覺得敞亮些許,他露出淺淡笑容,反過來柔聲勸慰她:“怪也只怪我沒有提早說清,和你有什么關系。其實,之前并沒準備讓別人知道,好在這些事情已經過去。”
說完他挑挑眉毛,眸中似有一層看不清的霧氣,借著燈光望向宋紓予:“所以我要說明一點,在創未前幾年的工作強度,實在不允許我談感情。當時令你誤解我一些情感經歷,真是對不起。”
宋紓予的雙頰瞬間燒起來一般,別過眼神小聲說道:“和我又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