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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毛骨悚然中驟然收縮瞳孔,終于在此刻意識到了什么。
初代……不會錯的,那絕對是初代系統(tǒng)……!
白玉京咬著牙抬眸,卻見玄冽剛好于天幕之上垂眸。
兩人遙遙相對,那人緩緩拉開最后一箭,低聲質問道:“卿卿,你還是不愿跟夫君走嗎?”
那一箭并未對準白玉京的任何部位,反而對準了籠頂,看起來只是為了加固血籠,并非要取白玉京性命。
然而,在靈契的聯(lián)結下,雖然玄冽的心聲全部變成了那些那些詭異的字符,白玉京沒辦法得知他的確切意圖,但依靠著通天蛇的直覺,他還是在瞬間便明白那一箭的作用。
——血箭落,神識滅。
最后一箭落下后,他的身體不會受到絲毫傷害,思維與神識卻會在血玉構成的囚籠中崩坍。
最終,他會徹底淪為一個沒有思想、任人擺布的空殼,而后破繭而出,溫順地變成一個器皿、一個人偶。
玄冽要把他囚禁起來,變成一條沒有思想、沒有認知的美人蛇。
戰(zhàn)前建設了足足數月的冷靜,在這一刻登時煙消云散,白玉京氣得渾身發(fā)抖,臉側不受控制地浮出了些許白色的蛇鱗。
但他的怒火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他的丈夫。
一個光風霽月到為了三千界,可以自愿放下一切權柄的仙尊,一個沈風麟要剖丹挖鱗,將他囚禁起來所以當場暴怒的愛人……
卻在系統(tǒng)的同化下,變成了他最厭惡的模樣。
心疼到近乎滴血的痛苦伴隨著怒意頃刻燒上白玉京的大腦,他看著遠處那個占據了自己丈夫軀殼的怪物,怒極反笑:“夫君……你也配!?”
此話一出,玄冽終于徹底冷下了神色。
像是被觸怒一般,玄衣飛揚間,紅瞳的仙尊悍然拉弓,一箭射出!
下一刻,白玉京驟然化出本體,巨大的白蛇掙破牢籠,吞天蔽日般屹立于天地之間。
然而,不知是因為妖皇的威波,還是因為執(zhí)箭者的心軟,最后一箭擦著蛇腹而過,居然扎在了地面上。
雪白的蛇尾于血月前橫斷而下,直接劈開了玄冽手中的血弓!
玄冽呼吸一滯,反手握住斷弓化作血刀,白玉京見狀飛身而上,尾卷血刀,手掐其頸,猛地用力,悍然將他摜在地上!
玄冽紅眸微凜,在脖頸處巨大的近乎將他扭斷的力氣中,依舊能緩慢但平穩(wěn)地抬起手,另外一半血弓微微發(fā)光,飛回他的手心。
斷弓于手心中融化,變作一把匕首,玄冽攥緊血刃,懸于身上人身后,即將扎下之時,卻一下子愣住了。
炙熱的水滴如斷線的珠子般砸在他臉上,混著血水,滾落在身下的地面上。
——他在哭。
卿卿……在哭。
玄冽緩緩抬起頭,忍著脖子上傳來的重壓,強行凝神看去,卻見眼淚順著白玉京的面頰大滴大滴砸下,如同滾燙的巖漿般澆在他的心頭。
——如果新世界的建成一定要伴隨著小蛇的淚水,那為什么一定要建成新世界呢?
刻在代碼之中那道最初的,最底層的邏輯,卻在十幾萬年后,再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分明凝聚著妖氣準備殺他的愛人,卻從他的淚水中看到了萬般不忍。
剎那間,他仿佛回到了最初。
回到了站在命運起點,眺望輪回的最初。
萬千次的演算中,他在命運的盡頭看到了那條小蛇。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它鱗片盡碎,妖丹盡毀,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它在命運的死路間啜泣著。
那不會化形的小蛇,在巨大的痛苦中,只會叼著它血淋淋的尾尖,小聲而啜泣地喊著恩公。
可不論它如何呼救,在那成千上萬種的可能中,也不可能會有恩公來救它。
它就那么卷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身體,迎來自己的既定結局。
玄冽清楚地記得,在所有演算之中,那條小蛇都不可能活過一百歲。
因為【玩家】游玩的耐心是有限的,為此而生的隱藏boss要兼顧游戲的序幕與終幕,自然不可能活過一百歲。
然而,推演中那個從來沒有經歷過第十次蛻鱗,甚至都沒有學會化形的小蛇,最終卻掙脫了命運。
此刻,看著眼下在淚意中依舊決然的美人,玄冽突然停下了所有運算。
白玉京“看”到那些紛亂的鮮紅字符從那人的心底盡數消失,隨即,變成了一串他最熟悉不過的字眼——
【卿卿長大了。】
那條不可能化形,甚至不可能活過一百歲的小蛇,如今,已經八百歲了。
此念頭一出,那些密密麻麻纏在玄冽心頭的無形枷鎖,瞬間怦然而碎。
第二次,為他新生。
血刃在耳邊應聲而落,白玉京的眼淚瞬間控制不住地決堤而出,但在淚光之中,眼前人的一切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靈心即是靈族唯一的弱點。”
白玉京掐住玄冽的脖子,妖氣終于在手心處完成匯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