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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旁邊的筆記本,“要是哪天我忘了,你不要對我隱瞞,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不想活得稀里糊涂。”
她的話沒頭沒腦的,方知有聽得一愣,“……啊?”
星回繼續交代,“栗蕭里之所以誤會我和故十方,是因為故醫生是我在米蘭的房東,我和他認識三年了。但我失憶忘了這層關系,只當故醫生是幾個月前去中醫院看病時新認識的首診醫生。這個前因后果你也要告訴我。”
她翻開手機通訊錄,把故十方的號碼發給了方知有,“這是故醫生的聯系方式,要是我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我的情況,他最清楚。”
不等方知有說話,星回又說:“還有歧路哥。不要因為我和栗蕭里的關系影響到你和他。即便不能成為伴侶,歧路哥也會是個滿分的朋友,你別對人家拒之千里,就正常接觸吧,沒準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呢。錯誤能改,但錯過的人,就真的錯過了。”
方知有反應了幾秒,“說完了?還有嗎?”不等星回回話,她徹底發飆,“我看你這幾天就不正常!天天晚上去訓練基地騎車,大半夜不睡覺還在那寫寫畫畫,和栗蕭里掰了是吧?一個過不去故十方,一個過不去聯姻,誰都不肯解釋,誰都不肯低頭是嗎?那既然低不下這個頭,就得認了這個跟頭!戀一次,失戀兩次,次次要命!這種生死戀不談也罷!”
她說到氣頭上,把手機砸到星回身上,“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像什么嗎?像在交代遺言!能不能別再瘋了?”
“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冷靜,不是發瘋。”星回接住她手機放到一邊,坦言,“我的記憶穩不住了,幾乎建立不起長時記憶,這意味著,我隨時可能再失憶。我不趁現在告訴你,到時候就沒人知道我的版本了。”
震驚讓方知有半晌說不出話,她猛地想起星回起皰疹時說過類似的話,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會這樣?是車禍的后遺癥嗎?故十方沒有辦法嗎?”
星回抿了下唇,“我失憶應該不是因為米蘭那場車禍,也就沒有后遺癥一說。我可能是得了一種叫‘時間錯位癥’的記憶病。”
這顯然超出了方知有的知識范疇,她眉毛擰成了結:“什么癥?”
星回無意讓她擔心,笑著說:“不是會要命的病,只是有些罕見,會反復失憶,現有的醫學治愈不了。故醫生也沒辦法。”
“反復失憶”這四個字激得方知有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她緩了緩,硬把眼淚憋了回去,可開口時語氣依舊難掩哽咽,“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星回心里清楚,現階段沒有任何辦法,否則故十方不會不承認她得的是這個病,他應該是擔心告訴她實情,會讓她沒了希望。
那天故十方在栗蕭里辦公室說:“難道要我拿著檢查結果告訴患者,你的病我治不了?”她心里就有數了。
星回卻還安慰方知有,“對,會找到辦法的。”說著捏了捏方知有的手,以玩笑的口吻說:“那就有勞方總關照我,做我的記憶補充劑了。”
方知有的眼淚終究是沒忍住,可她沒有放任情緒,抬手抹掉眼淚說:“我都幫你記著,如果你忘了,我會說給你聽。但你最好別忘,方總直播挺費嗓子的,你愛惜點兒。”
星回撐了一周,此刻再忍不住,眼圈也紅了,“好。爭取不給方總添麻煩。”
方知有憋著眼淚表態,“你的事對方總來說都不是麻煩,因為方總天下第一無敵愛你。”
星回本想調侃幾句,免得方知有緊張擔心,可想到有一天也可能不記得方知有了,她眼淚一下子掉下來,“萬一我連你都……”她哽住,說不下去了。
方知有卻懂了,瞳孔驟縮,但只是一瞬,很快恢復如常,她強撐著說:“那也不怕。從大學開始,我們那些哭的笑的,像人的,像神經病的合影都在。到時候我就按頭讓你看,告訴你,你和男朋友鬧別扭,半夜發瘋要去江邊撿垃圾,邊罵你神經病邊找了個大塑料袋說‘這個裝得多’的我,是你的富婆閨蜜。”
那個時候真幸福啊,所有她愛的,愛她的人,都在。
如果退倒的不是她的記憶,而是時光,該多好。
星回再控制不住,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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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點多,仁和醫院所有值夜班醫生都被集結起來,急救室,搶救室,手術室,全部嚴陣以待。
高低音輪換的銳利音調中,一輛救護車疾馳而來,停在門診樓前。車門打開,神色凝重的吳歧路率先跳下來,祁常安緊隨其后。
通常情況下急診鮮少有精神科什么事,值夜班的故十方迎出來為的是協助其它科室的同事,看到兩人他腦子“嗡”地一下,條件反射似的疾步上前。
救護床上的人不是栗蕭里還能是誰?
故十方立即搭手接床,邊急問:“怎么回事?”
吳歧路回頭見是他,伸手一推,語氣壞到極點:“滾開!”
“吳總!”祁常安立即出聲制止已來不及。
故十方一時不妨被推得退后了一步,卻沒和吳歧路計較,他看向祁常安,以眼神詢問。
祁常安剛剛拿到了故十方的完整信息資料,還沒來得及給栗蕭里看就這樣了。此刻見到故十方,他的心情已不一樣,“故醫生,能麻煩你通知一下星回小姐嗎?”
吳歧路還什么都不知道,他與眾人合力把救護床接到地面上,快步跟著醫生往門診去,邊冷聲說:“不用他通知,等會兒我去接。我看她敢不來的!”
第34章
星回看到來電顯示是“故十方”時心里咯噔一下,她接通后先問:“出什么事了?”沒重要的事,他不可能半夜打電話。
故十方一聽她聲音就知道她還沒睡,說:“去叫一下方知有,讓她陪你來一趟仁和醫院。”
仿佛有心靈感應似的,星回騰地站起來,急問:“是栗蕭里出事了嗎?”
門鈴在這時響起,緊接著傳來吳歧路的聲音,“星回你給我出來!”
“我馬上來!”星回掛了電話跑去開門,“歧路哥……”
“別叫我哥!”吳歧路臉色鐵青地打斷,劈頭蓋臉地質問:“我就問你,當年你在風雪夜騎了兩百多公里趕去車禍現場接他是不是因為愛?現在呢,那份愛還在不在?”
星回聽不進去這些,急問:“他到底怎么了?”
“你還管他死活嗎?”吳歧路憤怒地指責,“他就一顆心,你到底還要怎么傷他啊?”
星回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可此刻惦記栗蕭里的心占了上風,她無意爭辯,“我不和你說,我去醫院。”話落就要出門。
吳歧路卻不允許,一把將她拽住甩進屋里,“去干什么?看他死沒死?死了就掉兩滴眼淚,不死就繼繼傷他是嗎?”
這話像刀一樣刺進星回胸口,她趔趄了兩步站穩,喝道:“吳歧路!”等吳歧路住口,她推了他一把,“讓開!”
吳歧路不讓,他惡狠狠地盯著星回,“栗家有家規,不允許任何人做極限運動。他卻因為你喜歡,你愛冒險,凌晨跑出去雨騎。他說在一起時沒陪你做,現在還你。保險公司都特么嚇傻了,以為要把全部身家賠上了!你卻棄如敝履!?我告訴你,不行!沒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