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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桃簡到底年輕,沒忍住,在這個冬天很是賺了一筆錢,給學生們多加了幾頓肉。
太快樂了,他那個在南朝和人打口水仗的老父親哦,拿什么和兒子我比呢?
……
同一時間,秋末冬初,建康城。
秦淮河水似乎比往年湍急了幾分,帶著落葉與寒意,入江而去。
皇城中,華林園偏殿,炭火在精致的銅獸爐中明明暗暗,卻驅不散殿內壓抑的寒意。
少年天子劉鈞,身著常服,坐在御案后,俊秀的面龐上籠罩著一層與年齡不符的陰郁。他面前攤開的,是來自蜀中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字字刺目:“……逆賊范氏,得西秦暗助,收攏潰兵妖道,聚眾數萬,連克三縣,蜀郡震動……王師受挫于綿竹,退守雒城,軍心不穩……”
他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那質地堅韌的軍報攥出深深的褶皺。
那個本該在去年就被剿滅的范氏余孽,他怎么會搭上西秦的線?怎么還能在蜀中死灰復燃,甚至聲勢更勝從前?
兩次了!
他先后派去平叛的兩路大軍,耗費錢糧無數,損兵折將,卻只是將逆賊暫時逼退,未能傷其根本。蜀地糜爛,朝廷震動。更讓他心寒的是朝堂上的反應。袞袞諸公,起初對他借助郭虎之勢平定蜀亂、收編其部分勢力而建立的“蜀中行營”新軍還抱有幾分忌憚和觀望,如今接連失利,非但沒有同仇敵愾,反而攻訐之聲日盛。
“陛下年少,不諳兵事,輕啟戰端,致有此敗!”
“蜀中行營,空耗國帑,將驕兵惰,當速裁撤,以省浮費!”
“西秦狼子野心,插手蜀中,恐有更大圖謀。當遣使詰問!”
詰問?劉鈞幾乎要冷笑出聲。那些世家高門,哪里是真的顧忌西秦,顧忌蜀中生靈涂炭?
他們不過是怕,怕他這個小皇帝借著平叛之名,一步步將軍權、財權牢牢抓在手中,怕他羽翼漸豐,打破他們把持朝政的局面,蜀中行營,是他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本錢,是他們眼中最礙眼的釘子!
“陛下。”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響起,“蜀中事急,范逆猖獗,非大將不足以定之。蜀中行營新敗,正當整飭,豈可因噎廢食,自毀長城?此必是有人欲削陛下羽翼,斷陛下臂助!”
說話的是侍立在一旁的徐徽,他寒門出身,因通曉經史、文采斐然,又對朝廷弊政多有抨擊,被劉鈞賞識,拔擢為中書舍人,參與機要,算是是如今圍繞在劉鈞身邊寒門士子中較為敢言的一個。
“徐舍人所言甚是!”另一個叫沈穆的寒門補充道,“蜀中行營將士,多是郭虎之役中,從蜀地收編的精銳,都是蜀中本地健兒,熟悉地理。兩次失利,主在將帥不合,朝廷掣肘,非戰之罪,當務之急,是選派能臣干將前往督師,協調諸軍,穩定后方,而非裁撤!”
劉鈞看著眼前這兩個因激動而面色微紅的年輕臣子,心中微暖,但更多的卻是無力。
他何嘗不知?可朝中宿將,多與世家有千絲萬縷,寒門之中,縱有知兵者,資歷威望不足,如何服眾?
“陛下,”徐徽見劉鈞沉默,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朝廷諸公,尸位素餐,但知門戶私計,何曾念及陛下艱難、社稷安危?如今蜀亂復起,正需強兵戡亂,彼輩卻只思掣肘。長此以往,陛下威嚴何在?政令何出?不若……尋一契機,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
沈穆目光一閃,也低聲道:“徐兄所言,雖顯激進,卻非無理。如今朝中,荊州崔氏、江州陸氏、會稽孔氏等盤踞要津,門生故吏遍天下。陛下欲有所為,必先破此僵局。彼等看似同氣連枝,實則各有算計。或可……擇其一,看似拉攏,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很明顯,拉一派,打一派,分化瓦解,最后殺雞儆猴,這是帝王術中最常用的辦法。
劉鈞不是不懂,只是,他明白這是一招險棋——徐徽、沈穆這樣的寒門俊彥雖然有些急智,但他們急于建功立業、敵視門閥,一但放他們去煽動拉攏,必然會出搞出些大事。
當年朝廷之所以南渡,就是因為攝政王用了寒門謀士的毒計,毒殺幼帝,引得諸王內亂,胡人南下……姑姑當年講到這時,還感慨說小作坊就這樣,愛下猛藥……
這極易引火……
可是,一想到她已經統一北地,政通人和,他的時間,不多了……
罷了,拼了!
“爾等之意,朕知曉了。”劉鈞緩緩開口,沙啞道,“然,需尋一個……合適的理由。”
徐徽與沈約對視一眼,眼中都有光芒閃過。
陛下,心動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建康朝堂的風向變得更加詭譎。以徐徽、沈約為首的“帝黨”寒臣,與以荊州的崔家、陸蘊為首的世家高門之間,明爭暗斗日趨白熱化。從蜀中平叛、軍費開支,蔓延到官員考績、漕運鹽政、甚至祭祀禮儀。奏章如雪片般飛入宮中,互相攻訐,引經據典,言辭犀利刻毒。
禮部侍郎王遙在朝會上痛心疾首:“陛下!徐徽、沈約之流,出身寒鄙,驟得高位,便欲以險陂之術蠱惑圣聽,離間君臣,動搖國本,其心可誅!”
徐徽則當廷反駁:“王侍郎此言差矣!臣等一片丹心,只為社稷,莫非只有高門子弟方是忠臣,寒門才俊便是奸佞?!”
口水仗從朝堂打到邸報,又從邸報蔓延到清談宴會、士林品評。建康城內的酒肆茶樓,議論紛紛,有人說皇帝銳意進取,欲革除積弊;也有人憂心忡忡,認為寒人驟貴,必生禍亂,恐重演前朝舊事。
……
淮陰,林若逗弄兩個已經叫母親的 小女娃,聽著心腹低聲匯報南朝來的密信內容,神色淡然。
“已經是這個月第十封信了,都是希望您能去建康主持局面……”
“知道了。” 林若輕輕打斷蘭引素的話,將一個小姑娘頭發弄亂,“都按舊例回復便是。河北之事,千頭萬緒,關乎數百萬生民溫飽,我哪里分得開身。江南……自有其法度,亦有其劫數。且讓他們自己作主。”
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廣袤而待興的土地,有嗷嗷待哺的百姓,有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正在為新秩序奮斗的學生。
相比之下,江南的鶯歌燕舞、朱門酒肉、還有那無休止的權謀傾軋,顯得如此遙遠,如此的……微不足道。
第209章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 有時候人不能上頭啊……
十二月, 南朝,建康城。
臺城之內,皇帝劉鈞,此刻正獨自坐在寢殿中, 醉飲達旦。
他眉宇間數月前因蜀中小勝而滋生的那點銳氣, 早已被連日來的壞消息消磨得所剩無幾, 只剩下一股在胸腔里左沖右突、難以發泄的躁怒。
兩個月前, 他采納徐徽、沈約等人的策略, 將矛頭率先對準如今很有頹勢,但瘦死駱駝的江州陸氏, 意在敲山震虎, 分割瓦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