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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茵茵從不是個陰陽怪氣的人,她緩和著語調,問道:“你和賀斐之是兩情相悅嗎?”
就算被無形的刀捅了心口,她也要“傷”的明明白白。若真是兩廂情愿,她絕不會叫自己繼續深陷。她接受不了被人當作替身,更不會破壞別人的感情。
沈余音冷笑,她恨賀家人還來不及,又怎會承認喜歡賀斐之,不過,能親手毀掉賀斐之和別人的姻緣,是件開心的事,何樂不為?
誠國公府的人,一個也不配善終,更不配得到良人攜手白頭。
繞過桌子,她來到阮茵茵身側,附耳道:“我和賀斐之青梅竹馬,若非出了那件事,早就談婚論嫁了。你說,是不是兩情相悅?”
阮茵茵閉眼靜默,陷入自己的思緒。
沈余音靠在桌邊,笑里有自己都沒察覺的竊和癲,“以后少笑,別露出酒窩,否則,會讓賀斐之覺得似曾相識?!?
“你夠了?!比钜鹨鹫Z氣無力卻平靜,“我笑不笑,與你們無關?!?
喜歡一個人,也不該失去自我,阮茵茵有自己的小小風骨,不容別人踐踏。
沈余音冷哂,“想自欺欺人,誰也攔不住?!?
即便難過,阮茵茵也能感受出對方的刻意,可賀斐之故意分不清“音”和“茵”,是不爭的事實。
門口站了許多人,除了婉翠,全是賀斐之的影衛,他們是負責保護沈余音的安危,而自己成了他們此刻的“眼中釘”。
阮茵茵覺得頭暈,打算以僅有的體力去會一會賀斐之,當面問清楚。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春花如候鳥,萬點不戀枝,散落長河,涌向黃昏,留慕春之人徒生愁。
阮茵茵回到賀府時,已是夕暮時分,紅紗燈影交錯橫斜,打在霧青色的羅裙上,有種霧靄醉晚霞的凄楚美。
跟趙管家交代完,阮茵茵一個人走進花苑木廊,盯著那片枯萎的藤枝,忽然有種冥冥之中的悲鳴。
這是為賀斐之種下的花海,卻是園中最多余的。賀斐之說過,當年初見了鄰家的棣棠,覺得獨特,便在府中種了一片。
如今,那片棣棠匯成了花海,是睹物思人的最好見證吧。
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多難得的感情。
阮茵茵自嘲一笑,曾經,她竟癡癡地以為,自己對賀斐之是最特別的,特別到可以滲入他的心里。
暮色沉沉,趙管家從衙署回來,目光帶著憐惜,“主子去了城南客棧,姑娘先歇下,別等了?!?
去了城南客棧......
阮茵茵低頭笑笑,好委婉的說辭,是怕她承受不起嗎?
皎月依舊,可望月的人,心境變了。
沒與趙管家商量,阮茵茵獨自去往馬廄,帶著車夫再次去往城南客棧。
三更砌愁云,銀月入丹檻,白日里喧鬧的街道闃靜幽幽,與夜行者相伴的,永遠是月幕星云。
城南客棧前,飛絮繚繞,阮茵茵提燈站在垂柳前,仰望了一眼二樓臨街的客房,孤燈一盞,人影成雙。
不知是賀斐之還是盛遠。
邁開蓮步,鬟上冰梅紋的流蘇墜子輕晃,折射出暗冷的光,她走進客棧,將六方風燈交給車夫,提裙步上樓梯。
看守的幾人一見到她,禮貌問道:“姑娘怎地又來了?”
“我來找大都督?!?
幾人已經知道阮茵茵的身份,沒有阻攔,讓開路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道了聲“謝”,阮茵茵來到緊閉的客房前,還未叩門,就聽見盛遠粗獷的嗓音傳了出來。
“姑娘三更半夜折騰人,以死要挾,就為了讓阮姑娘搬出賀府?阮姑娘是大都督的恩人,不是花草,哪能說拔就拔?”
阮茵茵垂下手臂,看來,賀斐之沒在房里。
緊接著,沈余音帶諷的聲音傳了出來,“賀斐之用丹書鐵券換我自由身,是將我當成了家人,既把我當成家人,府上就不該再留別的女子。”
“不是,大都督將阮姑娘當作妹妹,在送她出嫁前,怎就不能留在身邊?”
“送嫁?”
“是啊,大都督不止一次與我說,要為阮姑娘籌備嫁妝,送她風光大嫁,若不是當成了親妹妹,怎會這般上心?”
“賀斐之才不是會輕易透露心事的人,除非他相中了你,想把阮茵茵嫁給你?”
“你別胡說,我也將阮姑娘當妹妹的!”
送她出嫁......沒想到賀斐之還有這重打算……
如塌方的千層雪壓在心頭,阮茵茵無意識地后退,腳跟踩到了欄桿前的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