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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瞬間沒了聲響。
門扉被拉開,盛遠探出腦袋,“阮姑娘......快進來坐。”
阮茵茵走進去,不停告訴自己,她是來找賀斐之要個說法的,不能鎩羽而歸。
屋里沒有賀斐之的身影,阮茵茵剛想開口詢問盛遠,沈余音卻搶先道:“盛將軍,女兒家說幾句私話,勞煩回避一下。”
擔心兩人起沖突,盛遠離開時沒有關門。
屋里剩下兩人,沈余音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為阮茵茵倒了盞茶,“適才,我與盛遠的交談,你可聽清了?”
見阮茵茵不理自己,沈余音自顧自道:“我也很詫異,沒想到賀斐之想要為你送嫁。說真的,在我印象里,他是個寡冷的人,從不摻和別人的事,想來,你是他珍重的人,視如姊妹。”
阮茵茵忽然笑了,“你說話怎么綿里藏針的?想諷刺就諷刺,沒必要拐彎抹角。”
“你倒是直接。”
“拐彎抹角多累,難怪你活得沉重。”
“你懂什么,經歷過大難的人,哪里還有笑顏可言?”
阮茵茵笑意不減,沒有提起自己的經歷,都是不幸之人,何必用苦難對比苦難。
被將了一軍,沈余音有些煩躁,“你來做什么?”
“來找賀斐之,他人呢?”
沈余音故意道:“我有些餓,他可能去煲湯了。”
多諷刺的一句話啊,在相識的十個月里,何曾見過賀斐之親自下廚。阮茵茵握了握拳,咽回了心中的苦澀。
門口傳來腳步聲,她轉頭看去,見男子身穿一襲藏青深衣,雙眸冷寂地站在那里。
面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始終是那個不近人情的賀斐之。
他手里沒有藥碗,也不知是不是去煲湯了,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椅腿在地面發(fā)生摩擦聲,阮茵茵起身向外走去,側眸道:“我有話問你。”
賀斐之與盛遠交代了幾句,大步跟了出去。
子時萬籟俱寂,賀斐之來到客棧前,見阮茵茵佇立月下,背影有種比初遇時更為單薄之感,他走過去,隔著三步距離,“找我何事?”
阮茵茵轉過身,萬千疑問終是詞窮,“我的婚事,你有怎樣的安排?”
事關于她,不算僭越吧。
賀斐之已經聽盛遠說起阮茵茵偷聽到他和沈余音對話的事,并沒有因為阮茵茵的提問失了陣腳。
原本,他就是想要湊合她與盛遠,今日全當快刀斬亂麻。
行與不行,還需要她的一句回答。
“我中意的人是盛遠,他家境殷實,無妾無婢,性子溫厚,體魄強勁,雙親慈愛,兄弟友善……”
提起盛遠,賀斐之不吝贊美之詞,可阮茵茵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走上前踮起腳,以食指點在他唇上,忽而一笑,“那你也不差呀,容貌俊美,文韜武略,手握大權,自立門戶,后院清凈,體魄......”
她下瞄一眼,紅著眼笑了,“你是我救回的人,體魄如何,我不是更清楚。與其嫁給盛將軍,還不如嫁給你。”
女子的指尖涼涼的,賀斐之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小阮,我把你當妹妹,當晚輩。”
面對面聽見拒絕的話,阮茵茵眼眶更紅,似乎下一息就將落淚,“不是妹妹,也不是晚輩吧,賀斐之,你其實是將我當成了替身吧。”
賀斐之皺眉,這些年里,他之所以一遍遍書寫“音”這個字,是為了反復提醒自己,沈余音對他的重要性,以至于不忘恩師的托付,救沈余音出火海。
而之所以故意將“茵”寫成“音”,是為了……為了減弱阮茵茵對自己情緒的左右。
可這些,他不愿解釋。
沒得到解釋,阮茵茵笑著后退,一步,二步,三步,拉遠了彼此的距離。
心芽也如同木廊上的蔓藤,枯萎殆盡。此刻,有沒有得到解釋已經不重要了,一個心里沒她的人,喜歡誰,又與她何干!
胸口還是發(fā)悶,絲絲縷縷地抽搐,可她不想讓自己看上去怯懦卑微,即便伶俜一人時,也沒讓自己卑微到塵埃。
她,生性磊落、不卑不亢。
“入府以來,承蒙照拂,甚是感激。”
淺淺的酒窩消失了,連同眼中愛慕的流光,阮茵茵肅了表情,直視男人的雙眼,“賀斐之,你不欠我了,從今往后,你我陌路,各不相干。”
盈盈夢一場,不再希冀與你共望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