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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延
大抵是因為他入門第一日便遲到,讓師尊久等,給師尊留下不佳印象的緣故罷,他并沒有得到師尊的喜愛,甚至日子也更難過了。
內門弟子在靈丹法器上可以比外門弟子得到更多,但相應的,肩負著的任務也比外門弟子更重、更危險,更急、更繁多。
他的實力不足以應付這樣的變化,所以幾次宗門任務他都死里逃生,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來。
而每次他滿身傷血,回了宗門,立在師尊座下,都要迎接師尊冷淡的漠視、無動于衷的眼光,以及師兄滿含深意的微笑、親切友善的關心。
子芹師兄當然是不會用明面上的表情來嘲諷刺傷他的,他一向是個笑瞇瞇、很和善的人,雖然為人風流多情了些,但心地總是不錯。
蘇合師姐也這么認為。
只不知為何,他總覺他們師兄弟二人,實際相處起來并不如師兄在外面表現出來的那般融洽親密。
師兄他于人前熱情,人后冷淡,雖然表面上大多不顯,但他心中自有分寸。
況且有些時連師兄自己,似乎也奇怪地并不對此多加掩飾,尤其是在他們二人獨處的時候。
他猶還記得他與子芹師兄的第一次照面。
“啊,師弟。”一道自來熟的,溫文里滿含著笑意的嗓音。
他拿著牒冊遲疑住腳,自躋身內門以來,可以這般稱呼他為“師弟”的就只有同門師兄姐,以及外峰資歷年長的內門弟子,而外峰資歷年長的內門又多稱他為“清延師弟”,因此前頭那位就是……
他沉吟著。
“我是你子芹師兄,咱倆還是第一次見面呢。這般巧,我剛回來就見了你。”子芹師兄笑意吟吟。
他連忙見禮,道:“師兄。”
師姐說原本是該由子芹師兄引他上山的,但奈何其劍意未悟,閉關誤了時辰,才臨時叫了她來。
一句抱歉,雖然他私心以為并無必要,但某種程度上他也確實令師兄分了心,也不清楚他入門拜師之事是否對師兄領悟劍意造成影響,是以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應該有所表示。
不想師兄道:“師妹果真是個靠譜的,我一時忙著抽不開手,叫她去,果然便好端端將你領回來了,這不是比我可靠一萬倍么?”
師兄的神態毫無疑問是十分贊賞,語氣也毫無疑問是十分含笑,但,他心中一頓,不知為何還是覺得師兄的話里有一股不甚舒服的滋味,悄無聲息滲進他的心頭。
他一時沒能答上話。
師兄繼續道:“因此我才對師尊說叫師妹去嘛,卻偏吩咐我,便怪不了我要跑去人間自在地享樂了。”
享樂?他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掃看師兄上下,其人身上也確實沒有那股修道之人凝神閉關之后所特有的氣息洗練充沛之感。
他好像遲來地明白了什么。
師兄道:“師弟,我自外歸來少不得面見師尊,便先失陪,我們再會。”
子芹師兄說完輕飄飄掃他一眼,其一掃之下視線之淡、之冷,叫他一時晃神,身上汗毛直立,但再一細看,又見子芹師兄唇邊笑容和煦,表情溫文,哪有丁點冷淡之態。
他甚至還向他點了點頭,之后才飄然動身離去。
因此是他多想?是他妄想?他覺得以子芹師兄的性情,若果真想同他打理好同門關系,必然不會用這種明顯前后矛盾、似是而非的態度。
子芹師兄是個掩飾的行家。可在面對他、與他相處時,子芹師兄的言行、子芹師兄的語調,都透露著一股不容人不去注意的違和,而且其人自己都無意加以收斂,反而旁若無人,就差光明正大地宣告:
我并不喜歡清延師弟你,甚至可說厭惡。
但怎么會呢?他想,二人此前從未見過。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這樣若即若離、忽近忽遠、難以捉摸、猜悟不透的態度,才會讓他如鯁在喉,不自覺地與師兄保持距離,并且順理成章的,他對整個師門都毫無親近和歸屬之意。
他和師尊、師兄的關系都不冷不熱、不親不近,他認為全師門也許就一個云游在外的師姐對他始終如一,她是將他當作師弟看的,雖則眼下云游在外,但在宗門里時,她平素就有對他多加照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