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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稚魚擰干毛巾,細致周到地擦拭著她剛才因為疼痛而布滿汗水的額頭和脖頸。
“章真儀那邊出示了自己的精神鑒定報告,現在正在網上找水軍,試圖將這件事當作自己不能控制行為時造成的危害結果。”謝稚魚面無表情,“我已經找了律師,一定會讓她進監獄的。”
自然沒有任何一個人理會章真儀的話,可當時在網上看見她接受采訪時的模樣,讓謝稚魚在那一瞬間險些失去理智。
要不是南初那時還躺在床上,好像只要錯眼就會消失不見。
南初并不在意,只是貪婪又認真的盯著她,從垂下的睫毛滑向蒼白起*皮的薄唇,還有纏繞著紗布的手肘。
“魚魚。”她聲音沙啞地開口:“你還是受傷了。”
謝稚魚垂眼,冷靜答道:“只是一點小傷口,沒你嚴重。”
她的手停頓片刻,淚盈眼眶,聲音顫抖著:“你知不知道,只差一點……”
“我夢見你了。”南初不想看見她因為這種事哭,急忙轉移話題。
謝稚魚的手一頓:“夢見了我?”
她們其實很少對著彼此說那些過去的事,一個是不敢說,另一個也不愿意聽。
“我想起來那天,你突然說明天要一個人靜靜,我不愿意,還是在那棵樹下等你。”
即使依舊疼痛,南初緊皺的眉頭也還是因為這段回憶舒展開來:“你說伯母懷疑我們在談戀愛。”
“我馬上就矢口否認。”她清冷的眼眸在流轉間彎起,笑道:“其實,那時候我早就喜歡你了。”
“可我現在真的后悔,不應該這樣的。”她深深凝望著謝稚魚,“沒有我,你會過的更幸福。”
她才是讓魚魚不幸福的阻礙。
謝稚魚的愛蒙蔽了她的眼睛,讓她以為自己真是值得人珍惜的東西,實際上脫下這具皮囊,她什么也不是。
明明喜歡卻偏要隱瞞,甚至還要做出一些糟糕的舉動來欺騙自己。
——告訴自己,其實你也沒這么愛。
謝稚魚沒有說話,只是在片刻后挽起一側的黑發,在她的臉側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幸福。”她聞到了南初身上那特有的香味,“但那些年和你在一起……除去你那些所謂的朋友很討厭,你有時候也很討厭之外,其余時間還算幸福。”
她越說,南初臉上的表情越是暗淡,令謝稚魚都不忍心起來,畢竟她現在算是在欺負為她擋刀才剛脫離危險的病人。
“那些人不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在私底下偷偷教訓過她們,后來我還……”南初想要拖著病重的身體起身再解釋一遍,卻被謝稚魚按住了肩膀,重新乖順地躺在病床上。
“不用解釋。”謝稚魚沒有詢問她,既然如此為什么當初一句話都沒有向她透露過,“沒關系,都是過去的事了。”
“反正,現在的我……”她小聲問道:“是你最重要的人嗎?”
泛黃的落葉飄下,陽光從玻璃窗中折射出瑰麗的色彩。
南初怔愣地看著她。
須臾間,一連串的淚從她眼角滑落,很快在枕頭上匯聚成一團濕痕。
為什么要這樣,如此輕易卻又鄭重地問出這句話。
腰腹處的痛攀爬上沿,揪住了她的心臟,她分不清到底是哪邊更痛,她的手牽扯著這種痛苦,帶著從血管中分離而出的紅,撫摸上女孩的臉頰。
終于再一次清晰地看清楚了謝稚魚的模樣。
她的臉依舊帶著一種稚氣,下垂的眼看人時會顯得更圓更亮,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不是她,她又是她。
“你不要愛我了。”南初淚眼朦朧,哽咽著說道:“我、我根本不值得。”
這么些年,從魚魚身死,再到重新相見。她又做了些什么?難道那些所謂的傷害由此就能一筆勾銷,明明是她自己要推開的。
謝稚魚嘆了口氣。
醫生可是說過南初現在的情緒不能大起大落,沒想到僅僅是問了一句,她好像就要因此而痛死了。
她用指腹擦掉了南初的眼淚,湊近南初耳邊小聲說道:“那好吧。”
“但我覺得你說的不對。”謝稚魚看著她失血蒼白的臉,“我不在乎值不值得,只看我愿不愿意。”
她牽住南初的指尖,溫柔說道:“要不要繼續睡一會兒?”
明明腰腹處的傷口很痛,南初卻只覺得天空都不再是灰蒙蒙的,她搖搖頭,臉頰上還帶著濕潤的淚痕。
“我想再看看你。”
二人對視良久,南初終于鼓起勇氣問道:“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謝稚魚在她惶然又希冀的眼神中凝視著她。
在重逢的這些時日里,她也曾想過要遺忘這個人,要報復這個人,要恨這個人。
可昨夜她站在外面,看著隔壁手術室的紅光熄滅,站在外面的家屬在和醫生說了幾句后癱倒在地發出難以自抑的嚎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