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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何計:何為貴,何為重——灰藍線d站(1)
難得假日,更難得銀月接了好幾個預約,非出家門開店不可。臨行前不甚高興呶呶嘴說:「我又不是非要賺這幾個臭錢不可??」甚至心里盤算著用迷魂制讓那業主多免他一年租,根本就無錢財煩惱可言。里奧捏捏祂鼓起的腮子,笑道:「我正好收拾一下爸的東西,你不是說不要住在博物館嗎?」聽罷,祂挑挑眉,打量了一番客廳,想及還有好幾間房的雜物??
人類總愛留紀念,彷彿少了憑證曾經存在過的就連夢也不是,渣也不留。
這樣活著不就要把家里塞成垃圾堆了嗎?老不死店里等雜物至少讓可以賣個高價給人給妖,堆個回憶就是為自己在窄小的空間建一個龐大的博物館,讓自己夜不喘息,日不見天,還要不要活?
「你弄。」銀月不明白,但到底里奧也是個人,祂選了的人。祂的人要這樣活著,祂包容,祂的人要改變一下,祂也接受,只要別妄想祂來動手「弄好來接我晚餐,最后一個預約八點半完。」
「好。」里奧吻上了銀月的嘴角,牽著人走到門邊,正要開門之際,又頓了頓「還是我先送你回工作室?」
銀月哼笑了聲,直徑拉開了門「少來這套,拖拖拉拉我回來也不會幫忙收拾的!」說罷,便走出家門去,直到升降機門關上,里奧眸色的光澤才隨著憂心沉下去。
自醫院一役,縱使安東尼確實提到母親最近開始患老人癡呆,看來金剪是起了作用,但里奧也是禁不住擔憂。
一想到只要有誰看銀月不順眼,只要有人法力稍強,甚或只要祂犯了天條,就會??等一下,有天條嗎?犯天條聽起來也太像銀月會做的事!
可都走遠了,要追上去銀月會不高興,里奧眉心的結又再收緊,望著一屋需整理的東西,捋起了衣袖「動手吧!」動手就不會再胡思亂想!
若說尚留了一屋紀念品,這說法稍有不公。
以尚活下來的歲數而言,他留下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童年只有幾張跟母親的合照,對工作有利的證書、參考書,其馀都是與安娜相關的物件。
以一生來計算,安娜明明佔據了他人生很短暫的時間,甚至他們相處的時光都要比他擁有安娜的時光更要長,但屬于那段時光的東西堆了一室不夠,在廚房、在書房、在客廳??處處都有留有痕跡。
尚與安娜的品味、喜好、習慣,無形中耳濡目染之下部份也成為了里奧的一部份,像這些黑膠唱片的歌曲現在也是里奧所喜愛的,慢慢成為了他的貴重,慢慢地他也有了自己所珍重的??
一屋的瑣碎都整理好,除了能用著的都重新安置在安娜的舊房里,新騰出來的位置可以放銀月的東西。里奧轉了一圈,想先放些紀念品甚么,才發現除了偷拍得來的銀月獨照、和安東尼那張家庭照相,一起去過的地方并沒帶來甚么紀念品帶回來??
人類總愛留紀念,彷彿少了憑證曾經存在過的就連夢也不是,渣也不留。
能留個紀念就似留個標記,在眼里心中落了位置,自自然然思念起來。那么說來里奧是該在銀月的辦公室留個痕跡才對!至于沒能帶來的紀念品,也許,也許能到孫老先生處找找看。
一切都不過是藉口。
聽過里奧過來的原因,孫老先生眉頭也不彈,叼了口煙,似笑非笑看著里奧。無用讀心術,里奧也看得出來老不死所想——一切都不過是藉口。
自尚患了老人癡呆以后,里奧很久也沒覺得自己這么赤裸裸過。束手無策的站在老不死面前,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
「北岳神山鳥不生蛋,就只有妖。你是一隻妖不夠,要多來幾隻建后宮嗎?」
「不,不不不!」里奧急著搖手,連忙打斷老不死荒唐的想法:「孫老先生,我只要銀月一隻妖。」
「所以不是妖就可以了嗎?」
「不,當然不!」面對要挑他語病的老不死,里奧有些無從招架,強忍著捏眉心的衝動「我想為祂做些甚么??」
老不死都活了上百年,還看得少蠢情人如同宇宙混沌不明、繞來繞去的小心思嗎?他吸了幾口煙,吐出來,讓四下也跟從里奧的心思變得曖昧不明,省得那張蠢臉礙他眼。
沉默行走在這間昏暗、雜亂的老店當中,時間在這堆滿了各式不同時代的老舊雜物的店鋪當中難以動彈。那些曾經是他人所貴所重的,各自背負著歲月與情感,分開解讀曾經的主人、既后的擁有者,甚至現在眼前的他們??千篇一律的戲碼興許上演了許許多多遍,人類既復雜又豐富得要溢出來的情感迫它們一再見證。
無論多少年、多少代人,時間并無法加重或減輕這份情愛的重量。
人一生匆匆所貴所重的不是以時間來計,該如何量算?
情不知所起,也不能挽回其滅,來去無影無蹤,該如何量算?
到最后,這些所貴所重的又該如何守住、護住??
里奧吁了一口悶氣,舔舔唇坐在老不死對面「我想在家里放些能護他平安的東西,下次不由他人,我可以親自保護他。」一切都不過是藉口,而他不該逃避。
「保護?」終于說出重點來,還是說個笑話出來?老不死也分不清楚,打量著里奧問:「你能保祂多久?廿年?三十年?」未待里奧回應,便抬抬菸槍阻礙他打斷自己,繼續說:「你最好搞清楚,祂是妖,你是人,你終究也會比祂先行一步。到時候呢?又任由我們銀月在世上自生自滅嗎?」
老不死的話直叫里奧想起銀月在故居跪著痛哭的模樣,他確實會比祂先行一步,他無法扭轉天道,亦無法避免會讓祂難過??凈是這點,他已無法作出回應。
「不自量力的傢伙。」
里奧的反應叫老不死不太高興,這份沉默讓他心中的懼怕更顯喧鬧。
老不死直將煙灰倒扣在煙灰盆上「如果你用這樣輕率、自大的心態留在銀月身邊,還不如從來也沒出現過。走!」一手指向店門,直接落下趕客令。
一無所獲?也不算是,至少里奧得到了老不死的不快。里奧抹了一把臉,整理一下情緒,省得被銀月察覺到不妥。
那些不自量力,又不完善的后著又如何能對祂開口?
走下樓梯時,里奧的焦慮早已散去,提著冰咖啡打開工作室的門「冰拿鐵到!」俊朗的笑臉掛上,甜滋滋看向銀月。
「我希望這不是晚餐。」
「當然不是。」一屋鼠尾草香氣縈繞四周,里奧摟過銀月的肩,將冰拿鐵交到銀月手中后,吻上他的額角「街角新開了一家印度餐廳,去試試好嗎?」
銀月咬了口吸管,湊上里奧的發絲嗅了嗅「一身老舊的灰塵味?你去了老不死那邊嗎?」里奧也嗅嗅肩上的外套,一點氣味也聞不到,這寶貝的鼻子比誰都要靈光。
「想著順道給他送點禮,看看他有甚么需要。」
算是修飾了一番,絕不能讓銀月知道真相。
「 我們可不是互相送禮的關係,少做多馀事。」
銀月啜了口冰拿鐵,轉身拿起置在柜上的羽毛,輕輕拂去里奧身上的塵粒與老舊的氣味「不吃印度菜了,老舊的味道該吃上清爽的東西沖刷一下。」說擺,又拂了拂他的鼻尖, 一雙笑眸直勾勾的盯著他。
去訂檯、找交情,甚么也好,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