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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搖頭,將黑布包裹放在灌木叢后——桑綠的視線盲處,起身靠在樹干旁?!澳阕吡宋以僮撸@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這是真把自己當(dāng)小偷看了嗎?
桑綠委屈無助,轉(zhuǎn)頭不看她,一狠心,將腳踝從泥水中拔了出來。“嘶——”
痛呼聲由大變?yōu)閴阂帧?
總算是拔了出來,桑綠一瘸一拐地往姜央的另一個方向走。
“出口在那邊。”
桑綠身子頓了頓,慢慢以極其別扭的姿勢轉(zhuǎn)身,又一瘸一拐地往她指的方向走,好半天也只挪到原來陷進泥水的地方。
姜央淡淡覷著她,這女人身姿窈窕,哪怕傷了腿也不顯狼狽,黑衣不似昨日綠衣那般優(yōu)雅輕靈,多了幾分倔強的冷硬,像只斷了翅膀的金絲雀,打開牢籠依舊飛不出去,漂亮又無用。
她無趣地望了望天,眉間不留痕跡地蹙了一下,隨后疾步向前,一把撈起前方女人的身體,按在自己的左肩處。
桑綠驚呼一聲,雙手沒有著力點,連忙搭在她的脖頸處。“你做什么?!”
“太慢了?!苯胙院喴赓W。
桑綠一哽,氣笑了,可對方好歹是幫忙了,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內(nèi)心嘖嘖稱奇,這個高挑消瘦的女人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
坐在別人肩膀上,是一種什么感覺?
心理上的不安全感,雙手雙腳都無處安放,總感覺上半身會往前傾倒,唯一的支點只有臀部與對方的肩膀相接觸的地方。
以及對方扣壓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桑綠唇瓣一抿?!澳隳苈恍﹩??”
姜央沒有任何回應(yīng),腳下動作飛快,卻聽不見大喘氣,她的面具也與昨日不同,一點肌膚都不留,雙眼處塞了突起的黑紗布,駭人可怖,看不到一絲生氣。
桑綠收緊覆在她脖頸上的五指,手下的皮膚炙熱顫動。
還好,這是活人。
回去的路都是下坡。
桑綠來時并沒覺得有多陡峭,下去時從視覺上就高了不少,心總懸在高空,沒有安全感,她抬頭看向天空。
百年楓樹,棵棵高聳入云,夾雜的空洞又讓桑綠想起了那顆骷髏人頭,她心里一緊,不禁摸上了自己的臉。
幸好,沒有蛆蟲,沒有頭發(fā),沒有血。
應(yīng)該是看錯了吧,可那股真實感,太逼真了。
姜央脖頸刺痛,冷硬的面具瞥向肩膀上的人,她調(diào)整了一下苗刀和女人的雙腳,將刀把卡在桑綠的腳背前,另一端的刀尾由黑布包裹卡住,形成了一個杠桿平衡。
桑綠的下肢有了平衡點,可腳踝的傷處更加難忍了。
“疼~”
嬌聲軟語勾人心尖,是故意撒嬌,也是真的疼得沒力氣說話。
姜央冷言冷語,“忍著?!?
見對方油鹽不進,桑綠面上褪去嬌媚之色,自己咬牙將傷腿挪開,細密的疼自腳踝蔓延,骨頭像是空了一截。
姜央感受到肩膀的異常,面具微微傾斜,悶悶地發(fā)出笑聲。
不是什么好意的笑。
桑綠心底突然騰起一股勁兒,跟她較起真來,腳踝一撇,右腿從苗刀的控制中解脫出來,留左腿維持三點平衡。
姜央松開扣住桑綠大腿的手,像是要扔下她。
桑綠失去一半的著力。“你干什么!”
姜央卷起刀把頂端的紅布,繞過桑綠左腿腳踝幾圈,牢牢固定住。“你再亂動,失去平衡,就會摔?!?
桑綠當(dāng)然知道所謂的平衡*是什么,左腿老老實實抵住苗刀,受傷的右腿晃動起來,非要和她作對似的。
面具底下低低笑著,喑啞疲憊,聽起來不像是嘲笑了。
楓樹錯落,一條狹長的泥路蜿蜒崎嶇,上下坡度不小,戴著面具的奇怪女人行走其間,幾乎不見顛簸,她的肩膀上坐著一個黑衣女人,修長的腿一條被苗刀紅布綁住,一條隨著面具女人的動作搖擺。
明明是極其受制的姿勢,像那面具女人的獵物,可黑衣女人泰然自如,游山玩水般愜意,唯有深陷在面具女人脖頸上的五指,揭示了她的緊張。
桑綠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樹洞,幽深漆黑,沒有一團亂麻的頭發(fā),也沒有血糊糊的骷髏人頭,似乎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
姜央冷淡道,“看前面。”
又是命令式的話語。
——九黎女巫權(quán)力極大,可以控制山寨里的所有事物,一旦有人反抗,非死即殘。
若錢姥姥說的是真的,從小唯我獨尊般長大的九黎女巫,有這樣的脾性,倒是自然的了。
桑綠說服了自己,氣勁消去一大半。
擅自闖入別人地盤的自己,要是對方心狠些,把自己扔在這里不管,也是常理之中。
要是換做姜姓巫女,恐怕還得給自己一鋤頭。
桑綠定定地看著對方的面具,面具暗黑泛紅,是軟質(zhì)的,很貼合皮膚,但又不像人工造皮似的那么軟,邊緣**,透著冷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