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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刻意用了那個代號,只是時至今日,再稱呼對方那個彼此心知肚明的假名藤堂修,未免顯得太過諷刺。
他并不想令別人難堪,但也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稱謂。
赤井秀一并沒有因他帶著疏離的態(tài)度而動容,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回應。
他微微低下頭,片刻后又抬起。那雙總是銳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綠眼睛,此刻竟顯得格外坦誠,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歉疚的沉重神色。
“我來這里,是向你道歉。也是來告別。”他沒有任何迂回,直接說明了來意。
神矢側過頭,挑著眉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告別?
赤井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繼續(xù)說道:“對不起,為了那次……審訊。
現(xiàn)在該稱他降谷警官——不再調查你、接觸你。
所以我很久之后,才通過關注你的公開行程隱約察覺到不對。
你有一段時間幾乎從公眾視野里消失。
直到前段時間,我才從……一些渠道得知,”
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你那時傷得很重。”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并非我的本意,但傷害因我而起,我難辭其咎。”
那時與公安的合作正處在最脆弱的試探期,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何計劃外的接觸,尤其是與一個知曉太多、立場卻又微妙地處在灰色地帶的人,都可能被誤讀為試探和背叛。
他只能將那份確認對方情況的沖動壓進心底,任由其在許多個寂靜的深夜反復滋長。
可時間并沒有沖淡什么。有些關于對方的畫面反而日益清晰:神矢在審訊室里蒼白的臉,他強撐的尊嚴,他毫不猶豫為自己擋槍的那一瞬間。
還有那個連他自己都未曾深思、幾乎是出于本能拂開對方額發(fā)的時刻——指尖掠過皮膚的觸感,輕得像一個錯覺,卻在他心里烙下了一道無聲的驚雷。
海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掀動他風衣的下擺,也仿佛撩動了那些沉埋的思緒。
神矢靜靜地聽著,他沒有想到會從赤井秀一口中聽到這樣一番話。他原以為自那件事之后,他們之間只會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所有的恩怨糾葛都將隨著組織的徹底瓦解而一同塵封,再無重提的必要。
他想和對方說,你已經放過我一次了,我們扯平了,不必再說這些,已經沒意義了。
但是又無法開口,因為真的沒有意義了,有些時候,有些話說的太多,反而又會繼續(xù)牽扯。
過去的已經過去,再多的言語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于是他只是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面前起伏的大海,選擇了沉默。
“恭喜你獲獎。”赤井秀一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應,轉而開啟新的話題。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在任務后續(xù)處理完畢,即將返回總部述職之前,仍會忍不住來尋找這個曾被他傷害過的人,只為說一聲道歉和告別。
他目光掠過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說道:“《鋼雨》……我看了。你的表演非常出色。”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也勾起了他自己深藏的回憶。
他想起自己獨自坐在黑暗的影院中,屏幕上的神矢抬起眼,有那么幾秒鐘,赤井秀一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那穿透了虛幻情節(jié)與對白的目光,正筆直地望進現(xiàn)實,望進他真實的的存在。
那一瞬間的心靈震顫,幾乎讓他無法自控。
隨后,銀幕上的神矢被拂開額發(fā)后,洶涌而出的淚水,竟遙遠地、遲來地,浸濕了他心底。
等他后知后覺試圖分辨那瞬間情緒的來由時,一切早已時過境遷。
后來,當他在電視中看見神矢終于那座遲來的獎杯時,某種復雜難言的釋然才悄然落地——對方終究拿回了那個早該屬于他的認可。
屏幕上的神矢,光芒四射,自信從容,那個形象與他記憶中其他幾個模糊卻深刻的剪影層層重疊,融合,最終定格成一個獨立而強大的、完整的個體。
神矢微微一怔。他完全沒料到赤井會去看《鋼雨》,更沒想過對方會在此刻提起。對方話語中的誠懇不似作偽,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想起自己拍攝那部電影時,內心深處未嘗沒有投射對方的影子。只覺得世事無常。這才過去不到一年,很多事情卻已經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去了。
他曾經相信過他,懷疑過他,畏懼過他,也怨恨過他。他們之間的糾葛復雜得像一團亂麻,其間摻雜了太多欺騙、對抗與不得已而為之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