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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欣喜地拉陳犖坐下,“楚楚,明日我給你畫一個桃花妝吧!你還記得嗎?有一年仲秋,節帥府大宴,我給你畫過。”那是在郭岳倒下的那一年。
陳犖偏過臉,在銅鏡里細看左頰處的疤。時過境遷,這疤已經比當初淺了許多,她可以不必費心去遮掩了。
“清嘉,我許久沒有施粉了。”
“楚楚,你有一點點懷念從前在節帥府的日子嗎?”
陳犖不解:“嗯?”
“你現在跟那時像是兩個人,楚楚,你不知道吧,在我心里,濃妝的你更美些。既
有了這些妝具,明日我便幫你畫!可好?”
清嘉無心的一句話,倒讓陳犖怔愣了。她先想到藺九,又想到陸棲筠,想到郭岳,隨即勒令自己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揮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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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九議事的中軍處如今被陸棲筠起名為浩然堂。黃弼等一眾屬官入城后,城中修繕、招撫流民、春耕秋收的事藺九都不專權,都分給這些人各管一處。藺九也不踏入過去的節帥府,要和眾人議事時都選在浩然堂。在外人看來,他這個巡城使當得十分稱職。只有陸棲筠和陳犖深知,藺九真正的后方在紫川和滄崖。紫川和滄崖的一切他從來緊緊拽在手里,只有極為親近和信任之人方能窺見他的專制。
那日議事。陳犖出現在浩然堂的時候,幾位過去常年在節帥府的屬官都愣住了。陳犖艷妝華服,緩緩走入座間的樣子,像極了過去郭岳還在之時。這些年了,她竟又有了過去的樣子。只是,她身側那個人,如今換成了藺九。
有人想到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蒼梧城四時流轉,時移世易,陳犖卻好像是這座城中常開不敗的一樹花。
那晚,藺九又一次暴露出他登徒子的那一面。找個借口把陳犖叫到起居的紅楓小院,不許她離開,纏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要,兇殘得毫無道理。
美色之美,竟至于此。陳犖快要受不住的時候就明白了。藺九并非不近美色,此人跟城中那些對花影重趨之若鶩的男人其實沒有半分不同的。就是不知陳犖不在身邊的那些年,他又是如何排遣的?
明白了這一點。從那以后,陳犖恢復了從前的習慣。從不素面,但凡出現在人前,必是艷妝。不知怎么的,過了一陣子,陳犖臉上的桃花妝漸漸在蒼梧城中流行開來。陳犖畫桃花是為了遮住疤,城中模仿她的姑娘婦人們卻純然是為了好看。
夏日炎炎,那些姑娘們竟也不嫌熱。
晚間,陳犖和藺九坐在燈下批閱案牘,陶成一邊點起驅蚊的艾草一邊忍不住閑聊道:“這幾日,街上有不少女子學著娘子將臉頰畫上桃花!走完一條街能看到兩三個呢!”
陶成被藺九趕了出去。陳犖看看藺九,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訴她,她今晚也不能回申椒館去,必然是要被留下的。
快要深夜時,院外有人低聲稟報:“大帥,豹騎有事求見。”
得到允許的豹騎進了屋,看到有陳犖在,一時沒有說話。
藺九問他:“有什么事?”
“是。大帥吩咐我去找的東西,屬下費了一年零十個月,如今找到了!”
那豹騎從背上解下一個裹成長條的包袱,飛快解開,雙手遞給藺九。
藺九盯著那包袱“噌”地站起來,把條案旁的陳犖嚇了一跳。
是一把劍。黑沉沉的,重量不輕。
藺九把那劍拿在手里,低著頭反復摩挲,許久沒有說話。陳犖只覺得這劍的樣式看著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一般。但這蒼梧城中太多將領軍士,每個人都有武器,因此那熟悉的感覺轉瞬即逝。
豹騎退出去后,陳犖看藺九神色不好,許久都一直拿著那把劍。便挑亮了燈,自己飛快把剩下的簡牘批完了。跟在他身邊許久,什么事務做什么回復,陳犖已經十分清楚了。
“大帥,歇息嗎?”
藺九坐在窗前,聽到陳犖叫他,才回過神來。
陳犖忍不住問道:“這劍……可有什么特殊之處么?那豹騎從何處找來?為何一年多費了這么久?”
外人認不出這把劍。
陳犖從桌上端過燈盞,想走近看看那劍。藺九明顯猶豫了片刻,隨即飛快將那劍裹了起來,并轉身放進了暗室。陳犖看出他不想給她看到,心里忍不住覺得奇怪。
深夜,夜涼如水。
兩人在榻上躺了許久,藺九都沒有動作。陳犖忍不住翻過身從背后抱住他,“你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