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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那兄妹倆回到自己住處后,藺九在紅楓小院纏著陳犖。一開始陳犖還頗為享受,到后來,那不管不顧的攻勢讓她苦不堪言。這點苦在床榻間也不好說出來,只得不停催藺九快一點。
等一切都完畢,藺九很快埋頭在陳犖胸前睡著了。陳犖摟著他,摸到他身上新添的疤痕,一絲心疼又后知后覺地涌出來。黑暗中,她突然有強烈的直覺,這個人不是李棠。他見過李棠,就算拋開長相,李棠也全然不像藺九。
蒼梧城的除夕在一場飛雪中來臨。到如今,蒼梧城的人口已恢復到郭岳時期的一半,數年平安無戰事,城內的除夕一年比一年熱鬧起來。
藺九在營中大宴,喝不了酒的文官們到了時間都提前告退。藺九回城后,那可以管轄紫川、滄崖和如今的蒼梧城的大印仍然留在陳犖手里,藺九暫時沒有要回去的意思。陳犖作為女官,大宴時她的席位就在藺九身旁。只是她作為女子,在一群武將間頗為不便,因此早早便離席了。
“陳犖!”陸棲筠在身后叫住她,“等等!我也一起走。”
“你也不能喝酒嗎?”陳犖笑意盈盈地表示理解,“好!一起回城吧。”
陸棲筠能喝酒,但不喜歡和武將們湊在一起,他寧愿找個寂靜的地方冒雪獨酌。
紫川軍的大營在城外南邊,兩人都嫌馬車氣悶不想乘車,于是讓人取來傘,各自打一把傘,一起走回城中。
小蠻跟著陳犖,一看陸棲筠隨之追出大營,心瞬間就提了上去。不過看營內藺九被眾多將士圍著,沒注意到這兩人一起離席,才稍稍緩了口氣。她提著傘急急地跟上去,心緒復雜地想,長此以往,陸大人可怎么辦?
小蠻太了解陳犖了,陳犖對陸棲筠一直就有好感!那好感或許她自己也沒有察覺,這些年來總與羨慕、欽佩和感激這些復雜的情緒摻雜在一起。在小蠻看來,陳犖心里,有時候陸大人的地位還要高于藺大帥的,這一切都源于年少時在溪畔的初見太過驚艷。何況陸棲筠還是第一個教陳犖識字的人!
在小蠻看來,陳犖和藺九的牽扯太過復雜!既有交易,又有真情,還摻雜著難言的欲望,一開始是不能見光的秘密,直到現在也不清不楚!城中軍中,沒有一個人能說自己很了解藺九,就連陳犖也不能!這樣的牽扯,遠不如她和陸大人之間純粹。
雪花絮絮地飄著,陳犖和陸棲筠離了半尺的距離,一邊不疾不徐地走一邊說著話,不知在說些什么。小蠻和兩個豹騎落了些距離跟在后面,看他們兩人的身影般配如一對璧人。小蠻忍不住想,若是沒有大帥,這兩人一定能走得更近的。娘子雖然出身風塵,但這些年經風歷雨,世間普通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只是……現在的局面實在有些微妙……
一路入城,歡聲笑語從兩旁的民居傳出,有百姓在門口燃放土炮和自制的焰火,雀躍尖叫的孩子隨處跑動著。藺九不喜鋪張,這幾年來城中不再像從前那樣由節帥府燃放焰火,但并不禁民間制作燃放。陳犖看到半空那些五顏六色焰火,心情大好,于是一直也不乘車,陸棲筠手上的傷沒好全,卻愿意陪她在雪中散步。
許久,陸棲筠忍不住提議道:“如此雪夜,何不到花影重門口冒雪賞花?”
花影重搬回城后
,生意爆火更勝從前。東家在年初重修了暖房,在暖房內養了比前幾年更多的花。如今放眼四海,能在嚴寒冬日擺出奇花異卉供客人觀賞的,恐怕獨此一家。
陳犖身上本就有些文人意趣,聽說冒雪賞花,立即附和答應了。
“聽人說,花影重年初雇了個神通廣大的花匠。如今冬日牡丹都不算稀奇,聽說那暖房近日催開了一株夜曇,專門等著除夕這日放給來客人觀賞!你我現在趕過去,或許剛好能趕上看那曇花!”
陸棲筠:“這里離花影重還遠,趕到那里若不能遇到曇花,賞牡丹也不錯啊。”
陳犖問道:“寒節,花影重說到底是妓館,你這樣的人,也會主動去那里嗎?額……我是說,去那里賞花。”
自從陳犖跟陸棲筠說過自己的出身,兩人沒有再說過關于妓館的只言片語。
“陳犖,你想聽實話嗎?”
“嗯。你說。”
“我并不反感那些賣身的女子,若非自愿,那就是世間最凄苦的買賣。沒有人能選擇最自己的出身,誰又有資格嘲笑輕視她們。我從前困于書齋,只知尋章摘句不明世間疾苦也就算了,那是年少被教化出的天真。如今我也年過而立,若再眼盲心盲,便是個笑話了。”
陳犖感動,在雪中停下腳步,看向陸棲筠贊道:“原來探花郎的胸襟也超過多數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