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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犖將那琥珀酒盞放下,不經意將陸棲筠的答話聽進去,片刻之后突然反應過來陸棲筠說了什么,身體陡然一僵。“誰?寒節,你說,這是誰的題字?”
陸棲筠看著她,有些莫名奇妙,“大宴最后一任丞相,杜玠。這律冊是杜玠甫入政事堂那幾年主持修訂的,大宴刑統四個字也是他題的。叔父書房里存有一幅杜相的書法,少時我曾臨摹過。這不是御筆,也不是儲君寫的,就是杜相本人的字……怎么?”
陸棲筠看到,陳犖原本紅潤的臉龐一瞬間蒼白下去,像突然下了一場雪,迅速將什么冰凍住了。
“是,是杜玠的字……”
那是陳犖從來沒敢想過的答案。在聽到是杜玠題字的片刻,陳犖腦中電光一閃,只覺得被一陣狂風席卷而過,漫天紛紛揚揚的黃葉倏而落地,多年前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眼前。
杜玄淵。
陸棲筠點頭。“陳犖,這題字可有什么不對嗎?”
陳犖伸出手,陸棲筠愣了一下,才看清陳犖是要他把律冊遞給她。陳犖將律冊捧到燈下看那字,手竟輕輕地抖起來。
“陳犖,你……”陸棲筠不得不扶住她的肩膀。
“寒節,我不想在花影重了,我想回去。”
“你若是不舒服,我們這就走。”
陸棲筠覺得奇怪,很快叫了一輛馬車。車夫打馬往浩然堂的方向去,路上陳犖反應過來,抓住他的手。“寒節,我不要去浩然堂,我要回我的地方。”
陸棲筠繼而吩咐車夫,“掉頭回申椒館。”
陸棲筠不便在申椒館久留,回到官署讓人請了一個女郎中前去申椒館看診。女郎中很快回來稟報,陳娘子并沒有生病,就是白天在山上受了點涼,已經睡下了。
陳犖在申椒館后院一呆就是三天,足不出戶,也不見客,只有小蠻偶爾出入傳遞消息。藺九從大營歸來要見人,沒有得到允許進入后院,小蠻只是說娘子在歇息,不見外客。
藺九站在院門處朝小蠻冷臉,“陳犖到底在做什么,事到如今連我也是她的客人了!我算什么客人?”
小蠻可不敢接藺九的話,只低下頭默默站在門前,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藺九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見陳犖,不管她在做什么,他要想做什么整個蒼梧誰也沒辦法。可晚間鷹騎出了點意外,藺九還是親自出城去了。
————
就在上元節前一日凌晨,一個消息突然震驚了蒼梧城。花影重的東家被離奇殺害,死在城外莊園中。
案子當日一早就被報到了節帥府,小蠻急匆匆將這個消息帶至申椒館后院,浩然堂的守衛、書吏這才見到了多日沒見的陳犖。陳犖穿一襲素凈的襖裙,梳高髻,臨出門對鏡自照片刻,還是畫上了桃花妝。
小蠻看著陳犖描眉時暗自確定,初六那日一定發生了什么,或許就跟藺大帥的身份有關系。那日陳犖想獨自清凈,給她休了假讓她去看望父母。自那天夜晚回來后,陳犖在這后院閉鎖自己,幾日間除了讀書就是沉睡,好幾次小蠻想開口問陳犖是不是知曉了大帥的真實身份。可陳犖不愿意說,她問了只會讓陳犖難受。
粟豐縣衙只能接百姓的普通案子,花影重東家離奇死亡,此事非同小可,一家妻兒老小已哭得不省人事,莊園內發現東家尸體的家丁直接向節帥府報了案。
陳犖的本職是節帥府推官,報到推官院的案子才是她的份內之事。只是藺九一直沒有把大印收回,這半年來陳犖便一直在浩然堂主理全城政事。這件大案一發生,她便分身乏術了。仵作還在驗尸,莊園也叫人趕去封鎖。聚在節帥府的官員們面色惶恐,竊竊私語議論,據說豹騎拿到了幾個大晉來的奸細,種種征兆顯示近日必有大事發生,蒼梧城又要變天了。
陳犖聽過仵作的尸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到書房寫了一封給朱藻的信,叫快馬立即送信出城。郗淇兵襲城前夕,朱藻也跟著郭燧到了滕州。他只在滕州的王府任職一年,此后因家中老母逝世便辭去推官回到家鄉。陳犖聽說朱藻賦閑,早有請他重新回城的想法,在年初曾與他通過信。朱藻的老家離蒼梧城不算遠,陳犖打算若朱藻能盡快回來,便把這案子交給他來查。
雖然有這樣的想法,陳犖還是叫人封鎖花影重,并叫豹騎帶她前往城外莊園查看殺人現場。仵作說,花影重東家是被一根細長的利器穿過喉嚨,再擊打胸口而死。這樣細長的利器不是刀槍,此前沒在城中見過。
上元那日是個大晴天,盡管花影重突發命案關閉,也沒影響城中百姓紛紛外出看燈游玩,蒼梧城的上元節向來比除夕還要熱鬧。
午后,陳犖正在浩然堂中翻找一冊史書,藺銘兄妹倆興沖沖跑進院中來。兩人也不打擾陳犖,只在那院墻邊看些花花草草,像是在等什么。陳犖放下手中的簡牘,把兩人叫來詢問。
藺銘說:“爹爹說,今日他沒空陪我們,要我們倆等娘子忙完手中的事務,帶娘子一起上街游玩。”
藺竹疑惑道:“不過聽說昨日城內出了命案,娘子忙著查案是不是也沒空陪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