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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犖說回驗尸的事:“從前和朱藻大人查案,他引我入門時便反復說過。推官不可不親臨現場,勘察案情不能只靠下面轉述……”
“是了。”
兩人說起陳犖去信請朱藻的事,朱藻讓快馬傳了信,說安頓好妻女便立刻啟程。
陸棲筠:“希望朱大人早些到來,那時把推官事務都交給他,你也不用這樣忙這樣受累了。”
陳犖并不在意,她寧愿忙點,忙得越沒有空隙越好。
兩人在側屋聊起鬼教的事,不知不覺天黑了。陳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恨不得今晚就能準備好一切將鬼教鏟除。
這些天,陸棲筠將一切看在眼里,包括藺九的異常,陳犖的沉默和躲避。
陸棲筠終于還是開口問道:“陳犖,你是自愿留在藺九身邊的嗎?”
陳犖驚訝:“你,你在說什么?”
“就是我話里的意思。”
陸棲筠自明了自己對陳犖的心意后,刻意把自己的心修到海一般寬,不去細想陳犖和藺九兩人的私事。可他們三個人這兩年來共治蒼梧,早已是同舟共濟形影不離的關系。他陸棲筠哪怕裝成一個瞎子,早晚也都清楚陳犖和藺九是怎么回事了。他無法忘記自己聽聞陳犖尚且是郭岳姬妾時便和藺九有糾葛的震動……但他也看得清,陳犖對藺九,并不像一般女子對待尋常愛侶那樣,說不清。這些事,陸棲筠一個人的時候想得輾轉反側,他在陳犖這里不知不覺已陷得太深了。
陳犖看著陸棲筠,臉上神情失落,許久沒開口,顯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屋里只有他們倆人。陸棲筠說:“還有城中那些流言……”
陳犖心里一驚,“寒節,你也聽說那些流言了?”
陸棲筠點頭,“怎么可能不知道。陳犖,我是這蒼梧城的掌書記,我是為了平衡黃弼,但誰真以為我窩在節帥府兩耳不聞窗外事?”
陳犖用一個急切的眼神看過去,“那你信嗎?你信什么?”
“那些流言在查證前,都不能輕易取信。但陳犖,大帥的身世……必不簡單。相信你也知道了些什么吧?”
陳犖看著他再次沉默。藺九或許就是杜玄淵。陳犖知道,這個當口卻和任何人都說不出口。
四海動蕩,風雨欲來,藺九統帥大軍坐鎮蒼梧,涉及他的身世,就不能再局限于兒女情長。陸棲筠看著陳犖說出自己的擔憂:“陳犖,如果藺九是假名,他的身份真的另有其人,蒼梧城必要變天!”
陳犖的神色“唰”地變了,陸棲筠的話跟她這些天反復想的一模一樣。
“如今邊關有兩位兵馬使,表面與藺九同級,滕州還有一個王府。來氏大晉軍東征西討,弋北韓見龍是和蒼梧交戰最多的人。群雄并起,這天下如此復雜……若藺九真是別的什么人,那時牽一發而動全身,四海局勢必將為之一變。”
“所以我才想問你,你是自愿留在藺九身邊的嗎?”
“我……”
她是如何留在藺九身邊的,個中原因之曲折幽微,陳犖就是有心說也一時說不清楚。
“如果他真是另一個人呢?”
“寒節,你別問我了。”陳犖打斷他,低下頭去,“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我不知道。”
陸棲筠:“他這半年來一心撲在鷹騎上,把大半公務給你和我,大印也一直在你那里收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想必他已經有什么計劃了。”
陳犖驚覺,藺九會有什么計劃嗎?他瞞住了所有人,連她都不能窺見一二。
許久,陸棲筠不知想到什么,負手緩慢地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自言自語。
“這些天我在想,身份,和一個名姓,到底是否那么重要?不論統帥蒼梧城的人是誰,過去的赫赫戰功,白石鹽池,豹騎和鷹騎,還有滄崖郡和紫川無數百姓的歸服,這些都比一個名姓重要得多……城中有許多人只在糾結一個姓名身份,乃是本末倒置啊。陳犖,你說是不是?”
陸棲筠突然的一番話為陳犖打開了半扇窗,窗外陽光照進來,將一半的視線照得明亮。整個蒼梧城也許只有陸棲筠有這份胸懷了吧!陳犖的眼中不知不覺漫出止不住的濕意。只是,陳犖胸口又猛地一疼,只是陸棲筠說的是公事,而他和杜玄淵之間,還有太多私事。
早春深夜,萬籟俱寂,一盞燈將室內映得溫暖曖昧。也許是陳犖神色凄楚,太過我見猶憐,也許是她含著淚意靜在燈下的樣子太過柔美。陸棲筠回頭看她片刻,只覺得一股熱血由肚腹沖向胸口,漫過喉嚨,就變成了接下來的話。
“陳犖,你若非自愿,若一直在自縛自苦。如果你想離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讓你不再受任何人的約束,換你平安自由。”